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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微雨燕双飞(一)(1 / 2)

台上锣鼓声声,急如骤雨,贺夫人的声音却是如此清晰。祝元卿,状元郎的大名此时此境听来更是如雷贯耳。

梦真呆若木鸡,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完了。

对她求而不得的状元郎,如今做了上元县的父母官,岂能让她好过?彻底完了。

贺夫人又说了些什么,她又回了些什么,不知道。浑浑噩噩,看着众人散去,金玉楣走到她面前,道:“你怎么了?脸色这样难看。”

梦真心虚地避开他的目光,道:“我有些头疼,歇一会就好了。”

金玉楣看了看不远处等自己的朋友,道:“我送你回去罢。”

梦真摆手道:“不用,你去玩罢。”

金玉楣叮嘱榴枝:“看好奶奶,别让她喝酒。”

回到金家,梦真躺在榻上,又想当初在京城他不曾为难自己,时过境迁,更不该为难自己。可是他一个状元,若不是存心要为难自己,怎么会离开翰林院,来上元县做知县呢?

翻来覆去,越想越慌,起身拿起酒瓶,被榴枝走过来夺下。

“头疼还喝,一点不知道爱惜自己。”

梦真扯住她的袖子,道:“我头不疼,心里烦,你让我喝两口。”<

榴枝面露怀疑,道:“烦什么?”

梦真说了祝元卿的事,榴枝呆了半晌,把酒瓶递给她,道:“小姐,你别多心,上元县本就是好地方,他未必是为了您来的。”

梦真灌了一大口酒,道:“但愿如此罢。”

他什么都不必说,甚至不必见面,只须千里之外的一个动作,便能吓得她心神不宁,这就是上位者的可怕之处。

上元县知县地位特殊,是个抢手的肥缺,祝元卿圣眷正隆,没费多大气力便得到了。他带着松烟,乘船南下,心情并不好。

这一年来,他还是会梦见她,扁舟载酒,星河明淡,她在船上吻他。本来是很旖旎的梦,在她拒绝他后,变成了折磨。

他做错了什么,要受这样的折磨?必须找她讨个公道。

船行十余日,在济宁停下休整,祝元卿与松烟上岸,去太白楼吃酒。太白楼原名贺兰氏酒楼,后因李白时常光顾,更名太白楼。文人骚客只要是来了济宁,一定要到太白楼领略诗仙遗风。

今日细雨绵绵,楼上人不多,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坐在临窗处,擎着酒杯,双泪交流。祝元卿没有多看,吃了一会酒,走到墙边,背着手,看上面的题诗。

有几首诗用青纱罩着,想必是高官名士所作。其中一首是:一剑霜飞烟波寒,十年湖海寄扁舟。登临忽觉青霄近,吟啸犹惊白鹭洲。墨痕已化烟霞色,襟袖长留云水秋。莫道蛾眉唯画黛,亦能题柱傲王侯。

落款十个字:携夫登太白楼,奚可盈作。

祝元卿叫来店家,问道:“这首诗莫非是采薇山庄的奚夫人所作?”

店家年过半百,两鬓花白,点头道:“是啊,奚夫人和乐庄主在世时,常来小店饮酒。那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小人受过他们不少恩惠。”

祝元卿叹息道:“武林第一美人,又有如此才情,竟死于非命,可惜可悲。”

一声冷笑,是那流泪的汉子发出的,他盯着奚可盈的诗,带着恨意道:“都是他们自作自受罢了。”

店家不高兴道:“客官怎的说这话?奚夫人和乐庄主都是难得一见的好人,当年闹饥荒,要不是他们开仓放粮,不知要死多少人呢!”

汉子不作声,要了一支笔,在空白处题道:运河烟水接沧溟,芳魂随波荡悠悠。酒旗空悬旧时月,秋鸿啼断廿载愁。

后写:扬州人曹逊题。掷下笔走了。

店家翻他一眼,嘀咕道:“这诗写得比奚夫人差远了。多半是对奚夫人爱而不得,故生怨恨。这种人,我见的多了。”

新知县是祝元卿的消息传到金玉楣耳中,他倒是高兴,对梦真道:“去年在京城受他大恩,一直没能报答,如今他来了上元县,咱们可得尽一尽地主之谊。”

梦真苦笑道:“他帮你是因为你无辜,其实未必待见你,我劝你别往他面前凑。他读书人,心思细,万一你哪句话得罪了他,岂不是麻烦?”

金玉楣道:“你也把人想的忒小气了,他一个状元,怎么会跟我计较?”

梦真无言以对,扭头看榴枝做针线。榴枝听他们说起祝元卿,心下紧张,捏着针不动。梦真碰她一下,她才继续绣。

这日一早,金玉楣和两个朋友去城外遛马,远远望见接官亭周围黑压压的人,心知是新知县来了,凑上去看热闹。

只见应天府尹,江宁县令等官员身着绯青官袍,如彩羽仙鹤般立于队首,身后是两县六房的司吏,手捧册簿的县学生员,以及本地的盐商绸缎行首,更有几位致仕的老侍郎穿着御赐的麒麟白泽补服,静立无言。

忽听三声炮响自官道尽头传来,一骑快马飞驰而至,马上差役滚鞍落地,高声唱道:“祝知县大驾已过三里桥!”

顿时,鼓乐声起,仪仗队伍如一条斑斓的巨蟒,在官道上蜿蜒显现。围观百姓窃窃私语,好奇的目光恨不能撩开轿帘,一睹新知县风采。

“听说这位太爷是去年的状元,才二十岁!”

“这么年轻,前途无量啊!”

金玉楣牵着马,立在人群中,对祝元卿既羡慕又敬畏。他的马猛然一声长嘶,人立而起,闪电般挣脱缰绳,疯狂地撞开人群,冲向仪仗队伍。

皂隶惊呼,百姓尖叫,仪仗队伍瞬间乱作一团。官轿被撞得剧烈一晃,轿夫踉跄倒地。旗帜牌伞哗啦啦倒下一片,那“肃静”牌正好砸在惊马身上,更添其狂性。

金玉楣吓呆了,应天府尹身边窜出一名侍卫,纵上马背,控着马远离人群。他手指在马耳后轻轻一拂,狂躁中的马冲势戛然而止,四蹄一软,便如醉酒般瘫倒在地。

祝元卿走出轿子,看见这一幕,暗暗赞叹。那侍卫飘然回到府尹身边,祝元卿吩咐皂隶安抚百姓,清点仪仗,随即整了整衣冠,走上前,与府尹等人相见。

“诸位受惊了,卑职刚来便遇上这等事,真是流年不利。万幸府尊大人洪福,麾下藏龙卧虎,方能化险为夷。不知这位壮士高姓大名?现任何职?”

“他叫盛星,是我身边的带刀官。”鲍府尹含笑说着,眼风一扫,道:“马主何在!”

金玉楣被皂隶押上来跪下,面如土色,战战兢兢道:“小人金玉楣,这马是小人前日买的,性情温驯,不知为何突然发狂。”

祝元卿眉头一挑,道:“金玉楣?”

金玉楣抬起头看他,露出喜色,道:“大人还记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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