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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骑马客京华(十二)(1 / 2)

梦真走在路上,心似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落。

状元郎何等骄傲,被她拒绝,必然恼羞成怒。他要是去见金玉楣,随便说点什么,她的婚事便完了,这些日子的努力也就白费了。

她只能祈祷祝元卿保持读书人的风度,对她手下留情。

回到旅店,榴枝以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她,好像她长出了翅膀。

“小姐,镇远侯府的三小姐派人来送帖子,请你明日到浮园一叙。”

难怪她这个眼神,堂堂侯门千金给梦真下帖,多新鲜哪。

请帖是泥金牡丹暗纹的赤霞笺,芬芳沁脾,四五种名贵香料层次分明,久久不散。字是秀媚的《灵飞经》体,文绉绉的词句,梦真看不懂,只觉得好看。

真厉害啊,这么快便摸清了她的姓名住处,恐怕连她的来历也已查得一清二楚了。

榴枝沏了茶来,道:“小姐,你是怎么认识侯府千金的?”

梦真脊背发凉,道:“那日随祝状元去镇远侯府看戏时,有过一面之缘。”

“你去过侯府!”榴枝羡慕极了,问她侯府什么样,看的什么戏,郑三小姐美不美,半日才把话题转回请帖上,道:“小姐,你说郑三小姐请你做什么?”

梦真一只手揉着太阳穴,道:“她心仪祝状元,估计是误会我与祝状元有首尾,想赶我走。”

榴枝脸色大变,道:“这不是鸿门宴么,小姐你不能去!”

梦真苦笑道:“不去,误会岂不是更深了?横竖我也不想攀高枝,她说什么,我答应着就是了。”

榴枝担忧道:“万一她要害你呢?”

梦真沉吟道:“不至于,她既然以为我与祝状元有瓜葛,多少会有点顾忌。”

浮园在左安门外,幽亭雅榭,花竹掩映,专做淮扬菜,一桌酒席抵得上寻常人家一年用度。郑雪意包下浮园,怀着三分期待,七分嫌憎,坐在亭子里等梦真。

她上穿大红妆花缎对襟衫,泥金眉子,下拖金缕裙,头上宝髻云鬟,颈间挂着八宝璎珞圈,通身贵气逼人。手中鹅黄缂丝扇轻摇,向身边的罗葵道:“罗姨,我真想不明白,祝状元怎么会看上一个酒家女?”

罗葵剥着核桃,漫不经心道:“也许是因为嗜酒,爱屋及乌。”

郑雪意皱着眉头,道:“我娘说这些市井小民最是可恶,一定是她勾引的祝状元。”

罗葵嗤笑一声,不予置评。郑雪意看那酒家女跟着丫鬟走过来,拔下金簪,道:“罗姨,你帮我吓唬吓唬她。”

罗葵无奈,掷出金簪。

梦真只见金光闪动,从自己面前掠过,右手两根手指伸出,轻轻夹住。罗葵颇出意外,向盘中拿了两个核桃,同时打她左肩和右腿。梦真听出来势虽快,力道却不大,心知罗葵意在试探,并不想伤人。

在她们面前卖弄武功,只会招来麻烦。梦真心念电转,故意动作一滞,被核桃打中,顺势摔倒在草地上。

丫鬟捂着嘴笑,郑雪意舒心了,罗葵也放心了。

梦真起身拍了拍衣服,走上石阶,进了亭子,堆笑向郑雪意道个万福:“这簪子是小姐赏我的么?”

郑雪意冷着脸,轻蔑地瞥她一眼,道:“内造的,便宜你了。”

梦真喜不自胜,戴在头上,再三道谢,坐下了。

郑雪意道:“你是应天府上元县人,怎么认识祝状元的?”

梦真道:“那晚他醉倒在路边,我送他去客店,便认识了。”

郑雪意把嘴一撇,心里酸溜溜的。千金小姐,被重重规矩束缚,无论是醉倒路边的状元郎,还是邂逅状元郎的梦真,都令她羡慕不已。她的生活是金钟罩里的一潭死水,不像他们,自由的,充满意外。

第一道菜上来,是清炖狮子头,一疙瘩一疙瘩的,凹凸有致,用彩绘白瓷盛着。梦真夹了一个放在碗里,摇一摇,狮子头轻微抖动,如同狮头甩水。

梦真赞了句地道,舀了一勺汤,蘸着醋,细细品味。

郑雪意盯着她,道:“你和祝状元不是一路人,别缠着他。”

梦真也是这么想的,面上却露出委屈的神色,低声道:“祝郎说婚姻重在缘分,不在门第,我与他有缘便够了。”

郑雪意气红了脸,厉声道:“他只是一时糊涂,你若当真,将来有苦头吃!我给你五千两,滚出京城,好多着呢!”

曾经有一位官太太包下酒肆,坐在阁子里,对丈夫宠爱的粉头道:“我给你一万两,滚出应天府!”

一万两!梦真在门外听见,眼都直了,心想:这等好事何时能轮到我?

如今真被她碰上了,她激动地咬住银箸,不让自己笑出来,学着那粉头倔强道:“小姐忒看不起人了!我与祝郎的情意,岂是银钱能衡量的?”

郑雪意冷笑,道:“一万两,你滚不滚?”

梦真不作声,郑雪意靠在椅背上,双臂环胸,道:“你开个价罢!”

梦真一阵狂喜,在心里拨着算盘,估计郑雪意的身家,算出一个她能接受的最大数目:“三万两。”

郑雪意鼻子里一笑,梦真便知道要低了,暗自懊恼。

“明日我叫人送钱给你,你若不离开京城,休怪我不客气!”郑雪意给她一记眼刀,斯条慢理地吃了两片盐水鹅,小半碗莼菜汤,起身走了。

亭子顿时空下来,梦真目送财神奶奶在众人簇拥下迤逦远去,欢从额角眉尖出,喜向腮边笑脸生。菜还一道接一道上,她自斟自饮,吃得肚圆,实在吃不下了,叫人把剩下的菜送去旅店,给榴枝他们吃。<

她拎着酒葫芦,在偌大的浮园信步游荡,看花褪残红,听莺声渐老,不觉春色将阑。

定慧受不住酷刑,承认自己杀了包荇。金玉楣无罪释放,安童寿童一左一右搀扶他走出监门。重见天日,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闭上眼,他那饱受折磨以致麻木的身躯,在融融暖风中一寸寸苏醒,微微颤栗。及至街市上,车马喧嚣,叫卖欢笑声不绝于耳,他坐在轿子里,忽然大哭。

梦真拿到三万两银票,差点也哭了。她左藏右掖,先塞进鞋底,觉得不妥又取出装入香囊,最终贴身塞进小衣,方才安心。

金玉楣到了门口,梦真迎出去,脸上洋溢着暴富的喜悦,金玉楣只当是对他的爱,感动不已。他想抱一抱她,又觉得身上太脏,就这么看她片刻,深深一揖。梦真忙还礼,让他去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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