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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魂悸以魄动(五)(1 / 2)

伙计掀开帘子进屋,向歪在榻上的梦真道:“小姐,孙老爷来了。”

梦真弯起唇角,道:“不见。”

伙计就对孙举人说小姐不在,孙举人心知是假话,万般无奈,在门口跪下,苦苦哀求:“梁行首,您行行好,饶了我罢!”

街上行人纷纷站住了围观,恰此时,金玉楣来看梦真,听一老者纳罕道:“堂堂举人,怎么给商人下跪?”

旁边一年轻秀才转过头来,笑嘻嘻道:“老人家,这梁行首可是祝状元的红颜知己,孙老爷昨日骂了她,今日这般,定是被祝状元申饬了。”

老者眉头紧皱,用拐杖重重敲地,花白胡子直颤,道:“荒唐!荒唐!为了个商户女折辱斯文,这祝状元白读了圣贤书!纵有千般不是,孙老爷也是朝廷钦许的举人,便该留三分体面!这般当街下跪,成何体统?”

越说越激愤,咳嗽道:“他就不怕寒了读书人的心?”

一妇人拎着菜篮,接口笑道:“读书人的心是水晶做的?动不动就寒了。人家祝状元有情有义,愿意为心上人出气,您老只好看着罢了!”

金玉楣注视着孙举人,心想梦真一定很高兴罢。这种高兴是钱买不到的,他给不了的。

祝元卿在炫耀他的权力,有什么了不起的,再厉害也是肉体凡胎,终有一死。

金玉楣神情阴郁,转身走了。

鲍府尹在酒楼上坐着,见梁家酒肆门口围了许多人,便问怎么回事。随从打听清楚,一五一十说了。鲍府尹付之一笑,为了红颜知己,教训举人,固然有失体统,但于年轻的状元郎来说,也只是小小的风流罪过,不值一提。

孙举人跪了半个时辰,汗流浃背,祖宗十八代的脸都丢尽了,梦真才接见了他。

梦真坐在椅上,用一把小锉刀磨指甲,粉尘在阳光下飞舞,她漫不经心的表情恨得人牙痒痒。恃宠而骄的狐媚子,孙举人暗骂,面上堆笑,作揖求饶。

梦真报复够了,抬了抬手,道:“好了,我不跟你计较就是了。”

孙举人千恩万谢,道:“祝大人那里,还请娘子多多美言。”<

梦真不应,孙举人拿出两张银票,她瞅了一眼,一千两,勉勉强强收下了。

孙举人告辞回家,榴枝感叹:“祝大人对小姐真好!”

梦真只叹:“做官真好!”向榻上一歪,又开始回味做官的日子,顺带回味了一下祝元卿的身体。

榴枝听她讲衙门里的事,百听不厌。说了半日,梦真良心发现,叫人去药铺买了一棵老山参,亲自送给祝元卿补身子。

祝元卿道:“你是不是收孙举人钱了?”

梦真嘴角噙笑,道:“什么都瞒不过大人的眼睛,收了二百两。”

祝元卿猜有五百两,待要说她,被香馥馥的唇瓣堵住了,心想不能惯着她,推她的手却使不上劲。眉头紧蹙,恼她,也恼自己,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梦真捧着他的脸,舌尖挑逗,缠绵了一会,依偎在他怀中,像只吸足了精气的狐狸。隔着轻纱薄绸,她的体温与柔软如此清晰,勾起记忆里的春光。

算了,就让她做个灯下黑罢。与她和解,也是与自己和解。

梦真听见他一声叹息,也不知是为什么,只顾摩挲他的腰。祝元卿握住她的腕子,咬了一口,道:“搂钱耙子,快去写字罢。”

六合县的熊知县也是个才子,与祝元卿常有诗词往来。熊知县爱吃辛记酒楼的猪头肉,做猪头肉的厨子前日不慎伤了手,做不了了。熊知县吃不到猪头肉,心下郁闷,赋诗三首寄与祝元卿。

梦真看了怔住,屈匠人父女失踪那日,花断春说他去了六合,吃了辛记酒楼的猪头肉。可是那日,做猪头肉的厨子已经伤了手,熊知县没吃到。

花断春在说谎,果真是他害了屈匠人父女?

祝元卿吟诗,见她不动笔,推她道:“发什么呆?”

梦真道:“想起六合有一笔账,还没收回来。”

次日清晨,伍简叫梦真陪他去江边钓鱼,走了十几里路,在一个僻静所在坐下。晨雾裹着江面,芦苇荡在风里起起伏伏,像一片青黄云霭。

梦真运气甚好,接连拎上来三尾鱼。伍简一尾也无,干脆丢下鱼竿,去捡树枝,准备烤鱼。火升起来,鱼烤得焦黄,香气四溢。梦真打开一坛酒,倾在碗里。

父女两个吃着,一人牵马走来,身材高大,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绿布袍,约莫五十来岁,直勾勾地盯着梦真身边的酒,道:“那酒能否给我尝尝?”

梦真打量着他,不像有钱的样子,再看他的马,眼睛便亮了。

通身纯正的枣红色,泛着缎子般的光,马头高峻如削,颈项修长,四蹄纯白,是万中无一的良驹。

伍简也被这匹马吸引,正暗自估量,就听梦真脆生生地开口:“五两银子一杯,你要不要?”

伍简瞪大眼,这一坛酒不过一两银子,她怎么敢卖人家五两一杯?回顾过往十七年,究竟哪里出了错,养得她这般黑心?

那人大约是馋疯了,也不还价,爽快摸出二十两银子,买了四杯。酒入喉,他赞不绝口。梦真笑嘻嘻地为他斟满,将剩下的一条鱼送给他下酒。

“大叔贵姓?何处来的?”

“姓萧,从山东来。小娘子与令尊是本地人?”

梦真点头,姓萧的又问:“上元县知县为人如何?”

真是问着人了,梦真笑容更甜:“祝大人是文曲星下凡,清正廉明,爱民如子,我们百姓没有不夸的!”

伍简冷冷插话:“才学是没得挑,就是年纪轻,血气旺,专爱往有夫之妇身边凑。这南京城里,风言风语可不少。”

梦真脸一红,急道:“爹!您胡说什么!祝大人清清白白,是那些小人嚼舌根!他若真风流,早娶了十个八个了,何至于……”

她忽然住口,意识到说漏了嘴——何至于纠缠一个有夫之妇?

伍简冷笑一声,不再言语。姓萧的眉头微蹙,目光在梦真脸上停留一瞬,似有所悟,拱手道:“多谢酒食,告辞。”

等他走远,梦真跺脚道:“爹,您看不出来此人不寻常么?万一是御史,您那么说,坏了祝大人的前程,如何是好?”

伍简神色端严,道:“我就是看他不寻常,才要这么说。梦真,祝元卿护着你,我感激。可孙举人昨日那一跪,满城都在议论你。他是官,风流些无妨。你是女人,名声坏了,一辈子抬不起头。他若真心为你,就该收敛些。”

梦真不以为然,道:“他就是真心为我,才替我出气。不管我名声怎么样,以后那些人都不敢作践我,这才是实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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