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骑马客京华(一)(1 / 2)
梁幽燕与伍简皆不喜金玉楣,苦劝女儿:“这般富贵人家的公子,心性如柳絮随风,你如何拿捏得住?不如寻个寻常人家,知冷知热,一心一意过日子,岂不更好?”
梦真却道:“小门小户的男子未必老实,倒不如嫁与金公子,至少能享富贵。听说他家在汤山有带温泉的庄园,若能住进去,我做梦都要笑醒。”
父母拗不过她,只得应了这门亲事。金家送来聘礼,满箱满笼的金银珠玉、头面衣裳,无不精巧华丽,价值千金。
送礼的小厮道:“少爷即将进京捐官,待他归来,再择吉日迎娶小姐。”
梦真闻言更是欢喜,金玉楣若捐得官身,她便是官太太了。她备下酒饭款待小厮,又厚赏了银钱。金玉楣动身那日,梦真特让伙计送去两盒蒸酥点心,并一个亲手绣的酱色缎面荷包。<
金玉楣见了倒也喜欢,身旁的丫鬟却撇嘴嘀咕:“这针线活,倒像是用脚绣的。”
金玉楣捏了捏她的腮,笑道:“梁小姐是个厉害角色,你这张嘴往后可要仔细了。”
丫鬟乜斜着眼,丰腴的身子挨近他:“她若欺负我,你帮谁?”
“她为主母,我自然帮她。”金玉楣含笑搂住她脖颈,低头亲了个嘴。
这丫鬟名唤桂香,原是客人典押给金玉楣的,轻浮妖娆,颇得宠爱。此番她与两个小厮随金玉楣同往京城。谁知这一去,竟惹出一场天外飞来的横祸。正是:双手撒开金线网,从中钓出是非来。
过了两个多月,小厮寿童忽慌慌张奔回金家,找到贺管家道:“不好了!少爷被刑部抓进大牢了!”
贺管家大吃一惊,忙问缘由。
寿童喘气道:“旅店里死了一个布商,官差竟从少爷房中搜出凶器。少爷被押到衙门,上了夹棍,实在熬不过……便认了罪。”
贺管家道:“你使钱了么?”
寿童道:“我去求萧主事,上下打点了一千两,不管用。萧主事说刑部尚书喜欢名人古迹,若能寻得几幅献上,或有一线生机。”
贺管家想了想,此事不宜瞒着梁家,遂派人前去告知。
梁家酒肆后面是作坊,梦真正在曲房里用象牙柄的小刀刮看曲饼,东窗下供着杜康像,香炉里积着三寸香灰。酒曲是酿酒的关键,曲房忌妇人入内,所谓阴气败曲,但梦真是个例外。这些传承千年的规矩,总会被天才打破。
梁幽燕敲门,带着点幸灾乐祸,道:“梦真,金公子入狱了。”
梦真急忙开门,问道:“他犯了什么事?”
梁幽燕道:“他家人说他在京城被诬杀人,贺管家正想法子救他,让我们耐心等消息。我看他凶多吉少,不如退了聘礼,另择良配罢。”
梦真听说要退聘礼,便似剜了心头肉一般,毅然道:“不行!”
梁幽燕蹙眉道:“你这孩子,怎么掉钱眼了?人命官司,可不是闹着玩的!”
梦真抿唇思忖片刻,道:“我不信金公子会杀人,他这种人最惜命了。我要去京城查个清楚,若能救他出来,这是一辈子的恩情。”
梁幽燕瞪大眼睛,道:“你疯了?你是御史,还是理刑?这案子轮得着你查?”
梦真央求道:“娘,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您就让我去罢。我与金家人同行,不会有事的。实在救不出,我也死心了。”
撒娇耍痴,闹了半晌,伍简也来劝。终究劝不住,只得应允。
梦真和父亲骑驴至金家,只见五进宅邸依山傍水,夕阳下连檐重阁,华丽雄壮。梦真立在高大的门楼下,一发坚定了要救出金玉楣的心。
贺管家迎入厅堂奉茶,伍简道:“小女心系金公子安危,想去京城探望他,她素来机敏,或许能帮上忙。”
贺管家道:“这如何使得?且不说京城凶险,千里路途,难保无虞,小姐若有差池,我等担当不起。”
梦真抬手指向窗外的一盏羊角灯,道:“你看那盏灯。”
贺管家扭头看去,只听嗖的一声,灯下流苏应声而落,一支袖箭稳稳钉在廊柱上。
“怎么样?我去得么?”
贺管家开了眼,道:“小姐既有如此武艺,但去无妨。”
梦真的武功是伍简所教,他见梦真得意地看过来,不禁微笑。
贺管家留他们吃晚饭,丫鬟拿过盒子,摆在桌上,都是鲜异果品,山珍海错。所用紫金杯,白玉壶,那壶上刻着琵琶美人,微微透出酒的琥珀色。
回去的路上,梦真兴奋道:“爹,他家的鱼翅好大,海参好肥!”
伍简剔着牙,淡淡道:“这算什么,我吃过门帘大的鱼翅,肥猪似的海参,一刀剖开,脂膏如蜜,黏得刀拔不出来。”
梦真翻他一眼,道:“瞎吹,就算有那么大的鱼翅,那么肥的海参,你也吃不起。”
伍简道:“小丫头片子,你爹阔的时候,夜明珠当弹子打。”
梦真嗤笑道:“那你怎么不留几个给我?”
伍简转了话头,叮嘱她京城贵人多,骗子也多,千万小心。梦真想着帝辇之下的风光,一夜不曾睡着。
天色拂晓,两家人到了码头,梦真带着丫鬟榴枝,伙计白永,与金家三个小厮登船而去。梁幽燕和伍简目送女儿的身影没入茫茫江雾,方上车回家。
却说金玉楣在狱中养伤,小厮秀童守着桂香和细软钱物,就起个不良之心,托着一壶热酒,四碟小菜,到桂香房中坐下。
吃了一会,秀童拉住桂香的手,道:“姐姐,眼见得少爷活不成了,你跟我走罢。这些钱足够你我逍遥了,我不像少爷见一个爱一个,我心里只有你。”
桂香也有此意,溜他一眼,抽出手道:“你别哄我。”
秀童跪下起誓,桂香以袖掩唇,娇羞不语。秀童一把抱起她,压在了床上。
及至梦真等人赶到旅店,早已人去房空,寿童一屁股瘫坐在地下,脸色煞白,道:“定是秀童那小猢狲带走了桂香姐,还有一千多两银子,这可如何是好?”
梦真道:“先别管这些了,你跟我去看看金公子怎么样了。”
两人来到刑部大牢,花了五十两银子,狱卒放他们进去。梦真第一次来这种地方,霉臭味混着血腥味,令人作呕。甬道灯火昏昏,栅门内的犯人戴着大枷,蓬头垢面,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金玉楣蜷缩在土炕上,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愣了片刻,道:“梁小姐,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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