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2.殇（1 / 1）

关哥离开时，你仍是一脸震惊，略带点恍惚。不多时，应雪突然拉了拉你的袖子，询问你是否还要潜入垃圾场，你下意识点头，忽然却又惊悸似的摇头，在这短短片刻的摇摆中，你心中思绪渐渐变得清明起来。

你记起，虽然将之前和肖堃去黑色俱乐部的事告诉了应雪，但应雪应该不认得关哥。你张口正欲向应雪解释，谁知学姐郑青涵的电话却不期而至。

“林曦，千万不要去师家巷工笔弄199号！”郑青涵的声音急促尖利，同时你也听出了她语气中隐含的压抑的痛苦，“对不起，林曦，有些事，我现在还不确定，不能对你说，但我查出来了，肖芮原来是我姐姐孟琪的医生，我姐姐她在2010年失踪了。我一直在找她……”<

说到这儿时，郑青涵突然沉默了下来，片刻后，你才又听到郑青涵坚定地对你说：“林曦，为了我妈，我一定要找到她……”

你来不及开口，郑青涵忽又匆匆挂断了电话。你从这通电话中捕捉到的唯一关键信息只有肖芮和孟琪的关系。

而且，这通电话将你的心又一次彻底搅乱了。

肖芮和孟琪、孟琪和冀燕子、冀燕子与画家村、最后是肖芮和肖堃，以及肖芮与石昊……你反复吟咏着这五组名字，试图将在阳城发生的事和所有获得的信息串联起来，然而，去年，就站在云潭垃圾场外的你，甚至压根都还不知道工笔弄199号就是曾经的画家村旧址。你的思绪当时几乎一片混乱。

最后，还是应雪将陷入思绪的你拉回了现实。

“曦曦，你还要查肖芮的死吗？”应雪小心翼翼地问你。应雪从没见过肖芮，因此她所有的注意力还在找到肖堃上。找到肖堃，就有可能找到陈炎。而陈炎是2003年鲤镇棉纺织厂案的纵火犯，他害死了小应轩。当时，应雪比你理智太多。

你想了想，毫不犹豫点头。

你选择了将疑问暂时弃之不顾，跟随自己的直觉继续调查，殊不知，郑青涵已比你走在前面太多，而她通过调查已经获得的那些信息，即将令她陷入险境。

直到那天深夜，苏晋费尽心思找到你，告诉你，郑青涵失踪了。

你如遭雷击。苏晋却告诉你，今天上午，郑青涵同样也给他打了一通急匆匆的电话，告知苏晋，如果她深夜不曾给他回话，那么她大概率遇到了麻烦。但“麻烦”到底是什么，她到底要去做什么，郑青涵同样一个字没告诉苏晋。

苏晋求助地看向你，神情疲惫而焦灼，“林曦，我听青涵提起过你，青涵的养母冀燕子刚刚过世，她有没有向你说起过她的事？”

“冀燕子的事？”你并不知道苏晋误以为你在帮郑青涵调查冀燕子的死，下意识反问：“有关画家村？”

苏晋连忙点头，随即快速将冀燕子曾被人囚禁在画家村的事告诉了你。你感受到苏晋的焦急，同时也为冀燕子的遭遇愤懑不已，“难道孟琪……”

“孟琪是那个恶魔画家的孩子，青涵的养母在87年生下她，经过了十年，好不容易从当年那件事情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并且有了结婚的对象，但是……却发生了麦宁商超的无差别杀人事件，那人死了。在这件事之后，她的养母才收养了她。可她的养母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特别是孟琪失踪后。”

“你告诉我这件事……”

“春花精神卫生中心是私人疗养院，青涵之前偷偷做过调查，它的内部有些秘密，我担心——”

孰料，苏晋的话还未说完，他的手机忽然响起。

苏晋接起电话不久，神情突变。你立刻心生不好的预感，和应雪一起直愣愣地看着苏晋。你看到，几乎只一瞬，苏晋握住手机的指甲，因太过用力已经变得发白。

郑青涵趴在冀燕子房间里的床边，身旁有已经倒光的安眠药瓶，她静静趴在深蓝色的床单上，神情好似静夜的睡莲幽昧安然。然而，细看，就会发现她的皮肤已经失去弹性，瞳孔僵直，眼球死死盯着她握在右手的手机。

手机画面停留在与孟琪微信交谈的页面，郑青涵死前发了十数条信息，全部只有三个字“对不起”，就像在对孟琪做最后的道歉以及忏悔。除此之外，房间里并没有多余的杂乱痕迹，空气中浮动的大量灰尘显示此间房已很久未有人居住。

这是你和苏晋接到电话后匆匆赶往阳城古昌区派出所，负责郑青涵案现场侦查的警官告诉你们的信息。依据冀燕子房间的痕迹，警方初步断定郑青涵是服用安眠药过量而死，而她手机里对孟琪最后发出的“对不起”就是她最后的遗言。碰巧的是，这天正是冀燕子的头七，根据案件线索，郑青涵之死似乎指向了：她因承受不了养母惨死的痛苦，在向失踪的姐姐道歉及忏悔之后，误食安眠药过量而死。

但事实真相——果真如此吗？

身旁有人突然重重跪下，那是已经一脸死灰的苏晋。苏晋压抑着握着拳头，手上青筋几乎就要爆裂出来，你听到他犹如自白地低声呢喃道：“青涵依赖安眠药成瘾，她说，这是她作为一个无差别杀人犯的女儿应该承受的。她刚被冀燕子收养时，其实并不知道她爸爸已经成了杀人犯，她以为冀燕子是怜她孤苦才收养她，然而那时候刚刚从旧日阴影中走出来，以为将要触摸新生活，但转瞬新生活却被青涵爸爸击碎的冀燕子何尝不痛苦，她几乎夜夜都无法睡着，熬不住了，她就吃安眠药；那时，青涵陪着她熬，也跟着她吃安眠药……青涵说，那时候，养母只有吃了安眠药快昏昏欲睡的某些瞬间，才会露出微笑，并伸手轻柔地抚摸她的头……”

苏晋所描述的这些温馨瞬间，在你看来，就是学姐心中深藏的最柔软的怀念。学姐深爱她的养母，不仅仅只是作为杀人犯女儿的愧疚。你从未有机会和学姐分享心事……

忽然，你身子明显一僵，你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不是碰到你，学姐如今恐怕正在处理冀燕子的后事，是你向学姐提起了肖芮，如果学姐的死是受你牵连……念头一经浮起，仿佛有无数谩骂和责怪的声音亦同时闪现在你脑海里，你无法再想象着学姐的死，不由踉跄后退，快跑着离开了警局。

你疯狂奔跑着，将应雪的叫声抛在了身后。

“林曦……我养母的病和那儿有点关系。”

“林曦，千万不要去师家巷工笔弄199号。”

“林曦，不怪你们，我妈……她大概是恨我的。”

“林曦，原来肖芮是我姐姐孟琪的医生……”

“林曦，为了我妈，我一定要找到她……”

……

你在脑中反复回想着你和学姐的谈话，你感觉每一句话学姐都想告诉你什么，可是你却偏偏解不出深意……于是，你开始不断反复自问。

不知多久后，你发现你回到了长风公园露营地。在111号代表的区域，肖堃搭建的帐篷依然还在那里。然而，帐篷里却隐有一个人影闪动。

你放轻脚步，缓慢而警惕地朝帐篷走近。隔壁区域的帐篷里传出了聚会的欢声笑语，你仿若未闻，当你即将踏入营地木板时，有人忽然从里面拉开了帐篷拉链，然后，你看到一个人影慢慢从黑暗中走到了你面前。

“陈炎……表哥？”

你不敢置信看着走出的人影，满是烧伤痕迹的半边脸，呼吸和声音都放得极轻。

陈炎一脸面无表情，看着你，眼神带着点儿不同寻常的耐人寻味，许久，看得你不由警惕心起，然而，下一刻，陈炎却忽然笑了起来，接着，你发现他脸上露出了那种将要诱捕猎物时迷惑猎物放松的笑，“林曦，多少年没见了，你竟然还能一眼认出我来。手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