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匆匆年(2 / 2)
许娘子咬了咬牙,恨道:“大官们想立功,打一次死的人,哪个不是自家的儿郎?”
“……只盼着能赢,”周娘子默默地说,“不要打太久。”
太久的话,边关的兵总有不够的时候。
这一次一直到年关,都时不时有战役的消息传来。整个镇子都在为每一次的消息而痉缩,是好是坏、是真是假。
狐狸回家时,连小河村都有些暗淡了。
梁娘子专程来问她镇上的消息,狐狸给她倒了热枣茶,又将炭盆朝她挪近了些。
梁娘子禁不住咳了两声,脸有些白,两只眼沁了点泪:“衣衣,不会让咱们这儿的人去吧?”
“应该不会。”狐狸其实不懂,可是看着对面瘦弱妇人的脸,忍不住改口,竭力寻出只言片语来佐证:“听茶楼老板说,好几次都赢了,兴许开春就结束了。”
“那就好,那就好,咳咳。”梁娘子眉宇间浮上一丝宽慰,连声应和。
“伯伯呢?”狐狸看她只身来。
梁娘子无奈:“前几日上山砍柴,不知怎么摔伤了胳膊,就叫他在家养着。”
“我走了,不打扰你,改日去玩。”见到吃饭时候,梁娘子便起身告辞。
大年三十仍放鞭炮烟花,但显然众人兴致都不算高,只有渐渐长大的杜蓉跟在宝珠身后玩。
苏桃站在角落,呆呆地看着雪地,天上的烟花、身侧的灯笼隐隐地照亮她的脸。
狐狸捏了两只小烟花,凑到她身边:“怎么不玩?”
苏桃回神,朝狐狸一笑:“衣衣姐。”
狐狸低头,看见她手上沾染了斑驳的痕迹,还有细小的伤口,忙问:“手怎么了?”
苏桃也不藏,平摊了十指给狐狸看:“有几个皮影人物掉色了,我新做了一个关老爷。”
“不熟练,这才划伤了。”
烟花熄了,苏娘子干脆没有出门,芮儿有些伤寒,因此只有小桃来了。
狐狸从贺清来手中接了灯笼:“我送你回家。”
雪踩在脚下“咯吱咯吱”地响,两人并排地走,灯影一晃一晃,灯纸上印了花草,闪烁间好像扑飞的蝴蝶。
“衣衣姐,”小桃鼓起勇气,“梁延会回来的吧?”
没等狐狸想好措辞,苏桃自顾自地倾诉:“他说等回来了就买整套的连环画,我们排新戏,专赚小孩儿的铜板。”
“……我知道他喜欢听书,也喜欢说书,只是学费要很多钱。”苏桃语气有些低落,“我听到我哥说,皇上铁了心要打,他是新皇帝,只有打赢了才有威望。”
看见苏家的院子了,狐狸说不出话。
苏桃轻轻抱了下狐狸:“衣衣姐,我走了,明天见。”
狐狸说:“明天见。”
开了春,仍在打。
三月份,边关的将军奉皇上的命,分批从孟州、钧阳、沐川等地调兵。
狐狸不知道这些人中有没有梁延和陈平康,众人所能做的,仅有等待。
五月中旬,听说边关大捷,立功的将领要休整,此后再往皇城受赏受封。
方云歧更忙了,他总在民巷中来回穿梭,七月时,第一份讣告送到医馆邻近的张娘子家。
狐狸在诊室中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啕,她听见张娘子喊:“我的儿呀!”
紧接着门扉开合,狐狸奔出去看,方云歧正背对着她,低头靠在墙边,他的肩上挂着个沉甸甸的包袱,隐约露出一角。
还有许许多多份雪花似的讣告。
“方大哥。”狐狸说。
方云歧应声回头,见是狐狸,勉强动了动唇:“小鞠娘子。”
狐狸看看他,问:“皇上赢了么?”
方云歧一愣。他不知在想什么。
“赢了。”
狐狸又问:“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知道,”方云歧下意识地提了提肩上的东西,“消息都是分批送到的,官驿很忙。”
“喔。”狐狸点头。
方云歧于是渐渐走远了。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