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哭声(1 / 2)
“雷大哥,你的寿数已尽,本来就不该强求那么多的。”说到最后,小柳语气里带上了哀求:“咱们两个,好好走完最后的十几年,等你死了,我陪你一起躺在棺材里,一起下黄泉、泥销骨,不好吗?”
雷思危沉默下来,静静看了他许久,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是那个站在顶峰,向下俯瞰的主导者。富豪不足以概括他的家世,他手握权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就好比一群猴子抢香蕉,他是那个扔香蕉的人。
如果不是因为那场病,他仍然会站在那个位置,像以往一样,春天的雨从他眼前飘过,夏天的雨从他眼前坠落,秋天的落叶、冬天的雪,被世人赋予不同意义的风物从他脚下淌过,百米高空只看得见云舒云卷。
放下权利不是他的选择,他是被迫出局的。
权利就是一件二手衣裳,一个脱下,另一个穿上,他离开的第二天,那个位置就换上了他的手足兄弟。权利也是一场艰难的跋涉,路途躺满殉道者的枯骨,他始料未及,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其中平平无奇的一具。
拿到诊断结果的第一天,周围人的眼色都变了,好像一个完美的人突然有了裂缝,开车的司机、打扫的佣人、花园的园丁,这些本该仰仗他生活的普通人,突然有勇气和他对视,用充满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他,就因为快死了,所有人都敢可怜他。
第一次来玉衣镇,小柳请来蓍草精给他卜过一卦,六爻卦起,算得都是他命该绝。他看着掌心的纹路,只说,“再算。”
一连卜算十几卦,蓍草精赚的盆满钵满,临走时却摇头:“反复掷卦者,不是信命人哟……”
你让他如何信命?
曾经站在那个位置,那个山呼海拥,被仰望,像神一样主宰别人命运的位置,从那里摔下来,你问他服不服?
他只能摇头苦笑。
林含章躲在低矮的炉子后面,很认真的在听他们讲话,但是小道士一直不安份的往他身后挤。
“他们是不是在说你?”
小柳可能已经去过林含章的房间,打开螺钿盒子,发现他已经失踪了。
不知道房间里的阴差有没有吓到他,也许,他还会怀疑林含章是阴差故意放走的。
“我知道戚守。”道士偷偷摸摸的和他咬耳朵:“就职的时候,上面教我们认过镇上居民的脸。我们领导说了,这个妖一身蛮力,碰到他了,不能和他动手,得智取。”
“……”这是夸他还是损他呢?
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林含章思绪飘散,戚守现在也不知道在干嘛,是不是已经接收到他被捉的消息了?雷思危要灯?什么灯?鱼婴吗?
他嫌自己的寿命不够长,想取代鱼婴的位置,把灵魂寄托在一盏灯里?
“你和他认识吗?”道士追着问。
林含章点点头。他感觉到背后的小纸人上上下下重新将自己扫视了一遍。
“听说他很高冷,从来不主动和人打交道。”
“他装的,”林含章说:“有些时候他话很多,比我爸还唠叨。”
道士还想再证明点什么,就被一连串高跟鞋的响声打断。
松萝从楼梯上方出现,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往下走,后面跟着一个小扫把,不停打扫地面上的瓜子壳。
“哟,二位,这么早呢?”她一眼就看穿两人间的气氛不正常,指着面摊问:“吃了吗?”
小柳沉默着摇摇头。
“这底下没什么好东西,只有面,而且最近不方便出去采买东西,都是存货,先对付着吃。等到了上面,花样就多了。”
松萝面对大主顾,心情很不错。这种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她看见挡路的穷鬼。不过,穷鬼再寒酸上不得台面,也是蜃楼的客户,她没有区别对待的太明显,把眉头一皱,用鞋尖踢了踢他的腿,“别挡路,上一边呆着去。”
乞丐翻起眼睛阴沉沉瞟了她一眼,“哼”笑一声,把自己挪到门口。
“待会我负责把她引开,你抓住机会。”
“为什么?”林含章不是很理解,不是说姐姐不干坏事,所有脏活都不经她手的吗?
“她当然不会主动找事。但是你想啊,你是小柳带进来的东西,客人在楼里东西不见了,她难道没有理由帮着找吗?”
“说的也是。”
“出去之后,你还得帮我给师兄弟捎句话。”
林含章回头看他。
“我那师兄脑子不太聪明,但是很听话,你报我的名字,他会听你的。”
道士简直就和交代遗言一样,说出来的话也非同一般。
“我下来的时候,把身体埋在玉衣镇往北,一座叫做‘兴佛寺’的残庙中了,就在后院的第二颗梅花树下。你和师兄碰面后,别让他进来找我,打发他回去把我的身体挖出来透透气,在地里埋久了寒气入侵,我怕得老寒腿。”
“……你把自己埋在我家后山上?”
道士愣了一下:“这么巧?看来咱们挺有缘。”
萍水相逢,说不出的缘分,好像冥冥中的天意。
林含章不知道他的师兄会以何种方式出现,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他怕认错人,便问:“你的这位师兄除了脑子不太灵光,还有什么特点吗?能让人一眼认出来的?”
道士辩解:“也不算不太灵光吧,他有时候挺聪明的,算大智若愚。而且,他很好认的,长得憨厚老实,头上顶着一只啄木鸟。”
头顶啄木鸟?爱好确实很别致,林含章点点头,“我记住了。”
仿佛摔杯为号,他的话音刚落,“嘭”,有什么东西砸在蜃楼楼顶上,刹那间,楼内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刺破耳膜的婴儿啼哭声。那声音由上至下,久久在楼内回绕,又尖又利,仿佛有人在拿针扎它头皮,林含章听着渗人,大气也不敢出。
他死死盯着门口,这一声啼哭没让它张开嘴,也许会有第二次。回头一看,背后的道士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啊——”二楼也传来撕心裂肺的嚎叫,松萝站立不稳,闻声脸色一变。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