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戚守(1 / 2)
一转眼到了第三天,地上的雪都化尽,被寒气蹂躏过的花朵重新打起了精神。
三日之期已到,林含章被憋狠了,按捺不住想往外跑的心情,急吼吼地拎着背篓上了山。
小虎子给他画了张简易地图,以寺庙为中心展开,哪里有笋,哪里有蕨菜,哪里有野韭香椿枸杞芽,从哪条路走最方便摘,全都标注的明明白白。
爬到半山腰,林含章突然听到半空中传来一阵极清厉的鸟鸣声,他抬头往山下看,汇祥村被半卷半舒的云雾缭绕,有几只青衣白尾的大鸟在村子上方徘徊,舒展羽翅绕圈。
青鸟羽翼修长,飞翔的形态轻柔曼妙,柔美如裳。林含章印象中从未见过。
越罕见的动物越珍稀,他果断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他还是第一次爬这座山,只能凭着感觉走。好在小虎子地图上的山路是人多踩出来的小道,沿着溪流,不需要他一路披荆斩棘的开荒。
林含章爬上一个小土坡,眼睛一亮,远远望去溪水边长着一大片茂密的野蕨菜,羽状复叶尽数展开,就和海底鳗鱼似的伸长脖子风中摇摆。
他既惊又喜地一路小跑过去,双手齐下,动作不停。蕨菜很多是刚发出来的,嫩生生的很,头上打着卷儿,颜色很浅。但林含章更爱吃开叶的水蕨菜,更爽滑有味道,所以挑挑拣拣地摘了大半筐。
林含章有点后悔背篓带小了,这一大片蕨菜可能摘不完,下次再来就老了。他还没忘记今天的正事,念念不舍的把背篓收拾了一下,继续往山上走,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出现了一池浅潭。
潭水透亮,犹如一块翡翠剔透闪光,水底的小石头清晰可见,草木苔藓错落其间,越往里面水色越深,尽头有一口很幽深的山泉,潺潺水流正从这口山泉里涌出来。
林含章掬水洗了把脸,被冰的一激灵,从头到脚的透心凉。
前面就是竹林了,林间嫩笋破土而出,冒着胖乎乎的脑袋,憨态可掬的引人注目。
林含章对挖笋很有经验,小时候跟着他妈四处乱跑,爬山野游,野外能吃的东西他都认识,更何况是笋。现在这个时节得吃埋在土里的,他的秘诀就是要寻找那些周围泥土鼓包,枯叶拱起,有裂纹的地方,下面大概率埋着鲜嫩饱满的小崽子。
林含章看得眼睛都花了,简直不知先挖哪一颗好,无头苍蝇式乱窜了几圈,瞄准方位一头扎了进去。
不知不觉背篓就装满了,林含章也走到了竹林深处,拨开杂树枝,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他侧头一看,路边立着一块石碑,仔细辨认,能看出刻着“南山古刹兴佛寺”几个大字,再打眼一望,树林里一派幽深冷寂,一座断壁颓垣的古刹映入眼帘。
这就是黄师傅口里的破庙。
门口几座石刻雕像残损不堪,布满青苔,显得有些神鬼莫测的邪性,拾阶而进,越往里走,院中杂草越繁茂,中间一个石刻的三足炉鼎,样子虽然精美,然而斑驳朽败,香火鼎盛也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看的人不胜唏嘘。
黄师傅就住这种地方?不知道晚上起夜会不会吓破胆。
林含章转了几圈,很快在院子东边发现了一个简陋草棚,里面烧着火,火上吊着一个没有盖的水吊子,周围散落着一些搪瓷缸子,那火已快熄了,然而四处不见人影……
“有人吗?有人吗?”他扯着嗓子大喊几句。
没有动静,只有破庙上停歇的乌鸦应和了他几声。
林含章继续往里走,里面的一座大殿空荡荡,佛像壁画荡然无存,能遮风的角落有人收拾过,搭了一张简易的铁架子床,铺了薄薄的棉絮,旁边一个小矮凳,搁着几本书,林含章一看,红皮的《农业科技手册》,《农村实用手册》,《好手艺》……
黄老头还挺操心,表面搞驱邪捉鬼那一套,背地里老老实实地学习各种农村生活常识。
穿过大殿,后院门都没有,庭中种着几株要死不活的梅花,外围有一圈破败的院墙,多处倒塌到只剩墙根。
后殿隐隐约约传来嗡嗡说话声。
林含章侧头去看,目光穿透召神石刻和厢房残败的半扇木雕窗,落在争吵的一男一女身上。
那女孩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扎着一条俏丽的小辫,穿着一件有点像清式改良,带云肩的绿色宽袖短裙,只露出清丽的侧影。
她面前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人有些抓狂地抱着头,正大声训斥着什么,离林含章有点远,话音时有时无地飘过来。
“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不要贪玩,不要贪玩……过来时门要关好……”
“那都是一群灵智未开的……不知道闯出……”
“……孔雀明王坐镇……如果……”
林含章一边偷看一边暗中感叹,这男人火气真大,倒春寒还没过呢,他穿一身短袖短裤,脚底踩着夹趾拖鞋,也不怕冻感冒了。
女孩…额…女孩也美丽冻人。
“你在这儿干嘛呢?”
耳边冷不丁有人出声,呼出的热气打在他后脖子上,林含章吓得一个踉跄,一脚踩了块青苔,身体止不住向后仰,紧接着,身上一轻,他的背篓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拽住了,那只手往上拉,他又站稳了脚跟。
“谢谢,谢谢,”他回头一看,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正狐疑地看着他。
样貌还挺英俊,眉眼深邃,在细节处又有一种精雕细刻的精致感,留一头银灰色狼尾发型,只可惜有点吊梢眼,下三白,看人的时候显得不像个善茬。
“问你话呢?”
男人不怎么耐烦地又说了一遍,他鼻子抽动了一下,像闻到了什么难闻味道,眉头拧住,紧接着咽了咽口水,一只手提着林含章的背篓放下来,另一只手把一只油汪汪的鸡腿塞进嘴里狠咬一口。
“我找黄师傅。”
林含章看他眼神马上要吃人了,急忙回答。
“他不在。”
男人狼吞虎咽,把鸡腿塞进嘴里几下嗦干净,“他出公差去了。”
公差?黄师傅他不是个驱邪捉鬼的老江湖吗,原来还有正经工作呢?
空气里安静的可怕,厢房里说话的声音也突然消失了,林含章直愣愣回头看了一眼,残窗碧影,哪里还有刚才那一男一女的痕迹。他恍恍惚惚的,感觉似梦非梦。
“哪儿来的打哪儿回去吧。”男人当他面,极其自然地把鸡骨头扔了个抛物线,一把拎起竹篓,又给他背了回去。
林含章本来还想打听打听瘴鬼是不是被解决了,这下只得无功而返。
“我叫林含章,”他问:“你呢?”
男人头都没抬,“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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