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蝶妖(1 / 2)
实在是太过妖气横生的一眼,以至于空气都有了流动的触感,变得诡幻妖异起来,林含章差点连呼吸都忘了,呆呆注视着眼前庞大的蝶群,蓝色的云翳几乎是在瞬间将他包围。
他甚至都没发现小院的景色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周围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墨染的漆黑,并且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泅开。
中央那个虚幻摇曳的女人影子掩唇而笑,对着林含章说到:“原来是位漂亮的小公子呢。能得孔雀大明王青睐,进入他座下的庇护之所,恐怕有一定的过人之处吧。”
惭愧惭愧,说到这个,林含章很是羞赧,“也不一定呢,也有可能是买一送一,被捆绑销售了。”
在小卖部呆了这些日子,他早就回过味来了,孔渐舒哪里是缺人手,分明就是想让戚守回来,又拉不下面子,只好拿他来穿针引线,缝补一下他那聊胜于无的自尊心。
“小公子过谦了,”蝶妖深浓的眉眼间波光流转:“孔雀大明王眼高于顶,怎么会随随便便放一个没有用处的人在店里。”
“是真的,”林含章着急解释:“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除了会做一点菜,画一点画,哪怕在普通人里也只是平平无奇的,你就当我是个店里的吉祥物好了。”
“哦,是吗?”蝶妖巧笑倩兮,轻俏的一语带过,她向前踱了两步,蹙眉陷入了某种回忆:“我记得从前这是家香料铺子,独售一种产自于招摇山的迷穀之花,华光四照,香气袭人,能破幻境。不知道千年过去了,是否依旧在售呢?”
难道只是前来买香的妖怪?这也太大张旗鼓了。
“你......您说的那是大唐长安的事情了。现在香道衰微,没几个人有那个闲情逸致去评香论道,香料铺子早就改行卖杂货了,现在叫‘山海小卖部’。”
“啊,那真是可惜。”嘴上虽然这么说着,蝶妖的神色里却看不出半点可惜,反而语气里有一股薄薄的凉意。她依旧在四处转圈,抬手过往之处,都留下了丝丝缕缕,轻盈如绸带的流光,林含章怔怔看着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直觉——她该不会是在找什么东西吧?
“客人如果是要买香的话,我可以去前面百宝抽屉里找找,那里兴许有些年代久远的存货也说不定。”
孔渐舒连菜种子都是论百斤囤货,在长安时代囤积风靡一时的香料,以期奇货可居,在日后能高价售出,不料最后却折在手里——这种事情听起来很耳熟嘛。
“那就劳烦小公子了。”
“哪里哪里。”林含章不好意思地挠头,转身欲走,却猛然间脸色白了一瞬——他找不到路了,四周暗的不同寻常,伸出去的手能瞬间被黑色湮没,随手抓一把,居然能在空气里扯出流絮般飘动的烟尾。
差点忘了,她可是把门撞碎了闯进来的不速之客啊,要不是看她的幻术太漂亮,他也不至于连最初的那点恐惧也忘了,全然沉溺其中。他可是踊跃的手持菜刀随时准备和妖物对峙的——对了,他的刀呢?
“你是在找这个吗?”
背后陡然响起悦耳却毛骨悚然的声音,林含章不敢回头,他几乎能感受到身后那道如芒在背的视线冰凉的审视。头脑清醒过来之后,周遭的细微之处被放大,空气粘稠如涌动的泥浆,举手投足凝重滞涩,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你不是来买东西的,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林含章鼓起勇气,猛的一转身,周围的空气随之剧烈搅动了一下。蝶妖脸上挂着柔媚的轻笑,柔若芙荑的素手轻轻一放,那把菜刀急速坠落,却以不可置信的速度飞快的锈蚀,化为一缕烟尘,被不知何处而来的风卷入了黑暗之中。
“看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呢。我原本打算自己去找,既然你识破了,那就只能借用你这道躯壳,先供我驱使驱使了。”
“你想干什么?”林含章内心警铃大作。
“借用一下你的脑子,让我亲眼去看一看,我要找的人她在哪里。”
“谁,你说的谁?”林含章被问懵了,这些妖怪总是这样语焉不详,话说一半,留一半,这样怎么解决问题,难道指望他去猜吗?
他的话还没说出口,蝶妖睁开一双诡靡的眼睛与他对视,那双璀璨的眸子简直如同一个缭乱的漩涡,摄引他目光的同时,也让他头脑阵阵发黑,简直晕眩的想吐。
这莫不是诸如摄魂读取记忆一类的小法术,能共享他的记忆?不行,这样岂不是底裤都要被看光了,这也太让人尴尬了吧!林含章内心哀嚎:我一定要管住自己的脑子啊!
“魇术?”
一道惊疑的声音蓦然打断了蝶妖的施术,林含章原本感觉自己是被困在一个装满黑暗的瓶子里,痛苦到快窒息了,这个时候,头顶上突然传来异动,蝶妖的脸色明显一变,语气也焦急起来,急迫的在他识海里翻搅:
“这里分明就有她的气息,你们为什么要困住她,她到底在哪里?”
“我要吐了。喂,你到底问的是谁,说话不要这么没头没脑好吗?还有,不要翻我的脑子啊感觉太诡异了。”
新鲜流畅的冷空气注入,如同当头泼下一盆冷水,让他呼吸终于顺利的同时也清醒的恢复了自由。
“嘭”的一声,那张美人面刹那间皲裂爆开,散碎成无数细小的蝶翼朝他狂轰滥炸地扑过来,林含章身体摇晃了两下,躲闪不及摔倒在地,他索性抱头蜷缩成一团。没想到平素看起来柔软的蝶翼打在脸上就和扇巴掌一样,他躺在地上,涌动的蝶群从他上方淌过,在他身上盖满了薄薄一层蓝色细碎的鳞粉。
蓝色蝶阵化作一道流光溢彩的波涛在他眼前变化万千,不停旋转交织,一会是一个女子,一会是一阵蝶卷风,一会又是一张充满煞气的脸。里面传来一道被扯到支离破碎,又格外尖锐刺耳的声音,听起来出离愤怒,连续不断的质问他:“句芒在哪里?”
句芒?春神句芒?
还没待他理清头绪,林含章就看到头顶上方幕布般的黑夜被划开了一条缝,缝隙里透出微光,一只袖口上绣着蕾丝花边,毛绒绒的短胖爪子伸了进来,轻而易举的划破结界,从外间露出一双玻璃般黑透的眼珠,充满焦急的往里张望。
“铃铛,铃铛,醒醒。”
林含章困顿地睁开眼睛,正好和辛夷那双无机质般清透的眼睛对视。兔子担忧地看着他:“你梦到什么了?”
夜晚的气息和刚才截然不同,静谧祥和,风里送来花香和凉意,一盏明亮的倒影投在水池子里,炉子里的火早已熄了,卤牛肉半温不火,香气倒是很醇厚的直往人鼻孔里钻。不过,林含章现在可顾不上这锅香喷喷的牛肉,他着急忙慌地拿出手机一瞧,心里一惊,距离自己定的闹钟已经过了快一个小时了。
“来不及跟你解释了。”林含章一把拎起兔子,朝戚守的房间冲过去,刚跑了几步,猛然间一个刹车。
“这是什么东西?”
他伸出两根手指,从地上拈起一只薄薄一片,双翅无力拍打着的蓝色蝴蝶,蝴蝶扇动的频率萎靡不振,如果不是他刹车及时,估计就被他一脚碾死了。
“一只蝴蝶?”
虽然不知道它和梦里的蝶妖有什么关联,他还是不计前嫌,大发善心地将那小玩意儿安置在一旁的荼靡花蕊里:“虽然来者不善,但是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我还是给你找个好去处。蝴蝶到了春天末期就会羽化,但是这个院子的气候四季如春,也许在这里你能多活一段时间。”
当然,前提是它能先挺过这一命关。林含章还特意返回厨房取了一点蜂蜜,滴在花蕊中心,以备它饿到体力不支时能吃一点。
林含章顾不上蝴蝶的真相,着急忙慌地跑去敲戚守的房门,无人应答,“奇怪,按照时间来算,他应该可以出来了啊?”
“天道的禁闭和人类的监禁不一样,天道拘禁妖的念力,让妖的思维困在一处,”兔子软软地趴在他怀里,“天道会罚你和心魔做斗争,放大你的欲念和情绪,让你在冥思中经历生平最隐秘害怕的东西。别看小戚老板表面这么淡定,搞不好背后也很抓狂,不想让我们看到他那个样子呢。”
“那我们就这样干等着吗?”
辛夷沉默了片刻:“要不然,磕点瓜子?”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又候了好一阵子,终于,林含章憋不住了:“不行,我不放心,要进去看看。”他推开房门,房间里没有开灯,静谧一如窗外的夜色,林含章轻轻叫了两声戚守的名字。
他不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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