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妖与人(1 / 2)
孟梁住的地方,是一栋小木楼。
林含章走进去,抬头望望,近十米高的空间,居然摆满了书架,架子上从龟甲简牍,到丝绸羊皮卷,再到线装书,密密麻麻的塞满了每一个角落。屋子里昏昏暗暗,照明所用的都是从野外捕捉的荧火,明明灭灭,显得格外幽邃。
“哇,好多书。”
这样静谧的空间里,一切声音都是惊扰,书架上紧接着传来窸窸窣窣,类似小虫子四肢抖动的动静。孟梁脸色一变,放下手里的竹简,走到一侧的书架旁,抽出一本,掀开书页。下一秒,林含章就看见她从书里捻出一个比跳蚤大不了多少的小东西,倒提着它的尾足,毫不客气的一阵抖动。
小虫子“哇哇哇”的吐,从胃里吐出一堆堆字,漂浮在被吃成空白的书页上,孟梁摇了摇,和匀了,吹了一口气。
她把修补好的书籍放回去,提着那蠹书虫,扔到书桌上的砚台里。
“哈哈,……你怎么又回来了?”
那书虫滚了一身墨,装模作样的打着哈哈。
孟梁不理他,面冷心热的给林含章指了个位置示意他坐那儿,翻箱倒柜的找瓜子花生小点心。蠹书虫这才注意到客人,提着墨染的衣摆努力爬起来,踩在砚台边对他伸手打了个招呼,“你好,你好。”
“你好,”林含章端着茶杯,讪讪的回他。
“我叫衣鱼,是个虫子。”
小虫子颤巍巍的举起手僵持了一会儿,林含章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曲着食指和他碰了一下,在指尖上留了一点墨迹。
“我是半路丢下摊子跑出来的,还要回去上班,”孟梁安置好林含章,冷着张脸说:“死臭虫,你在家照顾好客人。要是再敢偷偷吃故事,我就把你丢进忘川河里喂鱼。”
“我照顾客人?”衣鱼看看林含章,感觉触碰到了自己的知识盲区,“怎么照顾?”
孟梁不耐烦到:“哄吃,哄喝,给他讲讲故事。”
林含章:这是对付小孩子的办法吧?
“他要是跑了,我也把你丢进忘川河里喂鱼。”
衣鱼:“……”
林含章:“……”
两人大气不敢出的看她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小瓷瓶,拿着走了。
“她去干嘛?”
“上班。”衣鱼从砚台里爬出来,在书桌上留下一串串的小脚印。
“她是奈何桥边负责熬汤的,我跟你说,她的厨艺实在不怎么样,那个瓶子里装的是眼泪,八成是那些投胎鬼又嫌汤的味道淡了,没放盐,所以回来拿的。”
蠹书虫看看茶,再看看点心,回想一下孟梁交代给他的任务,煞有介事的摸着下巴,学着大人哄他到:“听故事吗?”
“什么故事?”
“书里的故事,因与果,缘与灭,”衣鱼会错了意,“这里的书我啃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什么故事都知道,你要是想知道哪个大人物一辈子的事迹,我也可以略微和你透露一二。”
衣鱼爬到他身边,在盘子里挑了一颗五香花生。
“我爸妈的故事,有吗?”林含章好奇的问。
“没有没有,”衣鱼连连摆手,“活人的故事都未收录,这里记载的是人一生的因果,死后才有。”
“好吧?”林含章有些失望。
“我看你也别挑了,我就给你讲个离你最近的,……爱情故事好了,小孩子都爱听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
“这个故事,大概发生在人与妖共存之后,出现隔阂、冲突,最后走向两相厮杀的局面,也是从那时起,人、妖两界就开始分离了。”
“兴佛寺里无春秋,这是留之和尚的感悟。”
衣鱼学着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开了个头。
留之和尚在兴佛寺里呆了将近十六个年头,每每回想起那座森严古刹,浮现在他脑海里的都是冬日皑皑白雪,和夏天逐日的繁花烈烈,院寺的白墙上端,两者交替变换,红白相错,天干地净。
后来山中修行,才知姹紫嫣红,世上美景美事万千,不止红花绿意。好比春日"倒春寒"的一场雪,琼枝压碧树,又是一番好景。
留之双目微阖,手中佛珠转过几轮,随即悄无声息起了身。
山中僻静,少有人迹。留之推开门,伴随着"咯吱"一声,就见井边人抬头看过来。
留之道声"阿弥陀佛",递出了手里一碗热水。
井边站的是位女子,正手捧井里刚汲起的水往嘴边送,青丝发,红纱衣,眉目细致,温婉如画。她抬头时脸色大悲大恸,眸带春水,启唇说到:"我再也不喝你的水,再也不受你的恩惠了。"话音未落,身影早已化为一缕轻烟,消失殆尽。
"哐当"一声,留之和尚手中托着的碗盏落在细雪上,水洒了,碗倒未破。
留之和尚打了一宿坐。他不是真和尚,有许多想不开的时候,其中想不开的第一件,就是小莲。
小莲不是人,这是打见她第一眼,他就知道的。
寺庙里的方丈曾说过,他命里有劫,修不了功德,成不了佛陀。若是劫后余生,成佛倒是可以,只是众生受难。
留之见到小莲的最初一刹那,恍惚想起老方丈说过的话。他想,这便是方丈口中的劫难么?
彼时小莲仿佛才是劫后余生的那一个,衣裳沾染的灰烬"扑簌簌"往下落,脸上更是花的分不清鼻子眼睛。留之端坐在檐下,瞠目结舌的看她从几人高的院墙上摔下来,还在雪白墙面上留下了一人宽的灰迹。
留之端了碗水给她,小莲接过去,笑的格外开心,随即用那碗水抹了脸。水洗过后,明媚妍丽,俏脸生春。留之本该问的是佛家常问的"施主从哪里来?"一开口说的却是,"施主找谁?"
小莲又笑了,回到:"天宽地大,我借你躲祸!"
留之猜的没错,她确是劫后余生。小莲说的也没错,她确时是来躲祸的。
从很早的时候,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到后来白泽现,圣人出;九尾乱世,赤帝子斩白帝子,妖族与皇权的纠葛越来越深,以至到了被上升为天命,与国运争斗的地步,物极必反,人间的帝皇开始对妖族开始了新一轮的屠杀,人与妖,已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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