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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1 / 1)

前方空地上陡然掀起一场交锋,隐于树林中闻笛而动的药人们蜂拥而上,快速朝着白翎的方位疾驰。少年却神色不动,身形不退,反倒只身自主踏入重围,迎敌而上。

楚霖溪瞧见白翎这异常的举动,下刻心中突然紧揪。他担心少年的安危,下意识便要抬脚跟上白翎的身形,然而还没待他来得及动身,就被身后的白懿一手捞了回来。

下瞬,他二人面前草土飞扬,笛音缭乱,两道不同的声音从混乱中高低传出,激烈碰撞,犹如无形的兵刃在半空对峙。在双方的玉笛声中,只见有部分药人身形明显一顿,像是卡在了转轴上一样,随后寻着高一调的笛音转身,和对面的药人互打了起来。

那白衣人见此情形,先是震惊地微睁双目,继而后退两步。因害怕白翎突然冲到他的面前,于是嘴边的笛子快速转变音调,试图从对方的笛音中夺回主权,奈何无论他如何操控,那群被音律干扰的药人们都不再听他的号令。

白衣人怒形于色,立于纷争之外,吹出的笛音转而声声急促,宛如一柄柄短剑迅疾飞出,带动着他笛声下的药人们打斗的身形也快了几分,原本或许还顾及下身上的伤口,此刻却好似不知疼痛的怪物,嘶吼着握着兵器不断挥向白翎。

白翎一边吹响玉笛,一边躲避药人的攻击,踏着独有的轻功步伐,穿梭在药人之间,步步向白衣人的方向靠近,预要拉近距离,近身交战。

楚霖溪一眼就看出了白翎的心思,但仍然为此感到胆战心惊不知是不是由于白翎晃动的身形连带着笛音不稳,还是其他缘由,玉笛里发出的高调笛音在反向操控药人的这件事情上似乎并不顺利。

在场的任何人都能看出,那几个药人确实在听命白翎的笛声行事,可是激战的动作时而瞬间停滞,任凭对方的刀刃砍在身上;时而左右不受控制,辨不清方位,就好似难以分辨该听命哪道笛音一般,这便致使他们身形和出击渐渐迟缓,无法对突来的袭击做出迅速的抵挡,甚至无法及时掩护白翎。

一道刀光自头顶袭来,白翎快速反手缩回吹奏的玉笛,利落抬起挡住挥下的刀刃,如游鱼般迈开轻功步伐,流畅翻身,自低位从刀下闪出。

他还未直起身,不到半息手里的玉笛便重回嘴边,继续续起断开的高调笛音,而那些药人只顿了刹那,就再次跟着白翎的笛声行动。

白翎的眸子死死盯着站在药人外面的白衣男子,眼珠一转又快速扫眼周遭。

这些药人体内的蛊到底还是那白衣人种下的,就算他的玉笛能改变音轨暂时让部分药人为他所用,也不是长久之法,虽然现在短时间内倒不至于处于下风,但长久打下去迟早会让对方钻入空隙。

何况他不久前刚经历过一轮蛊发,下一次蛊发不知会在何时,所以照如今的情况来看,他恐怕坚持不了多久……这么多毫无理智的药人就算他们三人全上也不是对手,他只能尽力为身后人寻出逃离的机会。

白翎余光瞟眼和白懿站在最外围的楚霖溪,默想着时机。

楚霖溪的视线始终粘在白翎移动的背影上,担心少年处境地同时,认真观察着交战情形,半响轻轻扇动着上下唇,哑声说:“他们的笛子十分相似。”

白翎一直很宝贝这把玉笛子,就连楚霖溪也没机会仔细端详。平日玉笛挂在他腰上的时候不离身,亦不会轻易摘下或让人触碰,就算是在泰安城内赌输了也没抵押,反而宁愿是抢他的钱袋,可见白翎对其万分珍视。

原本以为这东西或许是白翎家中的传宝,所以才让他这般宝贝,但现在大眼一瞧,发现白衣人手上的玉笛样式和白翎的看起来颇有些渊源。

就在楚霖溪思考的时候,白翎的身形猛然一颤,很快便剧烈颤抖起来。他蜷着背脊站在草地上,仿佛承受了千万般的压力和痛苦,可尽管如此,他依旧单手持着玉笛,稳稳吹出转音,操控药人挡住他面前的刀剑。

楚霖溪大惊,对身边的男人喊:“白懿,你快去帮白翎!”

可白懿始终站在原地一步不动,镇定地告诉楚霖溪:“那玉笛是御蛊的关键,族中只有白翎有资格持有,而以御蛊术驱使药人也只有他才会,其他人学习不到这般高深的技法,所以这种时候我帮不了他。”

话音落下,楚霖溪清晰地看到爬在白翎身上的红色花纹好像又血色了一度,甚至开始匀速向上移动。

他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少年皮肤上暴露在外的跳跃花纹,想努力让自己转移注意力,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可是无果。

楚霖溪再也压抑不住,焦灼地质问白懿:“白翎身上的纹样到底是什么?是不是和他现在的状态有关系!”

白懿诧异地看向他:“他从未告诉过你?”

青年心里仿佛已经察觉出了什么,但一直不敢妄自揣测。他已然不敢呼吸,颤抖着嘴唇,极力压制自己自头到脚的强烈不安和害怕,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攥成拳头。

他颤着声线道:“我曾偶然见过一次他背上诡状异形的纹样,但他避之不谈,我便也无法多问……”

楚霖溪忽地偏头,似是鼓足了勇气,瞪着白懿道:“你告诉我,那东西是不是在牵制白翎?是不是对白翎有害?”

他知道自己在惧怕什么,他在怕白翎消失在自己眼前,怕自己再也抓不住白翎的温度,所以他不敢多想,唯恐念想成真。

但他又必须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这个答案现在只能从白懿的嘴里问出。

男人对上楚霖溪的目光,沉默片刻,道:“你可知他到底是何身份?”

“小医仙说过,他是苗疆圣子。”楚霖溪停了一下才说出来,随后蹙眉,重声道:“我不关心他究竟是什么身份,于我而言,他只是白翎。”

白懿的目光意味深长地从楚霖溪的视线里移开,落回前方交战的少年身上。他望着白翎身上攀爬的纹路,思忖须臾,沉声告诉楚霖溪:“他体内有我谷中圣蛊,你看到的那红色苗纹就是圣子的象征。”

“他这几日正是蛊发的时候,我虽不知感受,但也大概知道这种圣蛊蛊发时已超越了常人能忍受的疼痛。但在这种自身危险的情况下,他知晓你有危险还非要一人跑来,我如何都劝不住。”

楚霖溪越听越感觉心里空了一块,坠的发疼,呼吸发难。

难怪白翎会离开客栈不辞而别,难怪他在京中找不到白翎的身影……原来都是因为这样。

白翎是不想让他知道,不想让他担忧,所以才选择躲了起来,独自承受蛊发的疼痛。

楚霖溪脑中乱成一团,怎么都理不清思绪:“他不是苗谷圣子吗?苗谷以蛊毒为尊,为何他自己也会中蛊?”

“这是我谷中圣子的命数。”这句话,白懿讲得义不容辞,毫无恻隐。

楚霖溪一愣,问:“这是什么意思?”

白懿冷静道:“苗谷圣子的名号听起来尊贵,实则身不由己,一辈子不能出谷,长到十九便只是谷中祭典圣蛇的养分罢了。”

“一辈子不能出谷?”楚霖溪手脚冰凉地看着前方少年伴着笛声来回翻飞的身影,将这句重重咬着字重复了一遍。

“我苗谷历经至今,唯有两任圣子出了差错。”白懿深深皱着眉心,道,“一位是上任圣子白泽夕,逃出谷后以蛊毒之法搅得世间不得安宁,最终自取灭亡;一位就是白翎,一心要步白泽夕后尘,想方设法离开苗谷,可眼下十九年岁将至,谷内祭典在即,他无论如何都逃不掉自己的命格,这般在外胡闹只会死得更快。”

男人刻意隐瞒了一些事,楚霖溪听完意外的平静下来,不语许久。就在他以为楚霖溪已经接受了这件事的事实,青年蓦然出声,一口冷冷地否决了他的话。

“不,你错了。”楚霖溪倔强地望着白懿,“白泽夕不是逃出谷霍乱江湖,白翎也不是飞蛾扑火。”

“他们都只是想要自由罢了,而苗谷给不了他们自由。”

下一章终于来到我最期待的剧情了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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