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1 / 2)
风雪愈发的大,雪映着寒光,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方才兵刃相撞声和淡淡的血腥气。
楚霖溪直勾勾盯着对面的白懿,浑身紧绷,神色戒备地挡在白翎身前,似乎想完全隔绝男人的视线。
白懿着急地向前挪蹭半个脚尖,却在看见楚霖溪后又缩了回来。他眼神闪躲,最终落在青年身后的紫衣少年脸上,急切地又问了一遍:“你的蛊怎么解的?”
见少年不答话,他愈发焦急,不再顾忌楚霖溪的存在,而是上前迈出一步,似有逼迫地意味说:“圣蛊一旦种下,连婆婆都解不了你究竟是如何解的?”
“如何解的?”白翎扬起嘴角,嚼着这句话的意思,冷嘲:“看来你很希望我死了?”
“不……”这话呛得白懿又有些瑟缩,不断开合着嘴,可现下如何都说不出话来。
白翎冷眼瞧着这自小同自己一起长大的男人,忽然觉得精疲力竭。他自始至终都没从楚霖溪身后走出来,反而对青年的维护很是适用,甚至为了不愿直面白懿,在对方的视线内还刻意又朝后退了半步。
他自嘲:“怕是要不能如你们的愿了,圣蛊和圣蛇都要不了我的命。我命大,白泽夕栽下的树,我乘凉乘得很是舒服。”他眼睛一瞥,想到了什么,呵笑出声,“若是他没死,我还真要好好向他道声谢呢,多谢他助我摆脱了这吃人的枷锁。”
他笑着摸了摸脖子,他身上的苗纹经过这几天的淡化早已不清晰,不知晓此事的人看见他,定会觉得他是个长在遥远村落的寻常人。
不知是在雪地里伫立了太长时间,还是因为听到了白翎这番话,白懿手脚开始发凉,一直以来在悄悄流逝的东西,此刻从手心滑走,真的荡然无存。
白翎成功了,苗谷从今以后再也无法拴住他。而他已经能看到来日圣蛇震怒的场面,苗谷犯了两次禁忌,要遭报应了……
白翎静静望着白懿,随后落了落眸子,抬手拽住楚霖溪,轻声说:“霖溪哥哥,我们走吧。”
楚霖溪点头应下,转身之前深深看眼白懿,似有警告,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只是隔着棉雪,叫人心生觉得他目光凝着寒潭。
二人将要离开,白懿猛然回神,扬声叫住他们:“等等!”
白翎刚抬起的脚又落了下来,背对着白懿立在原地,不回头也不出声。
白懿问:“你们要去哪?”
白翎顿了半息,回道:“关你何事?”
说完,少年便继续要走,白懿见状内心焦灼,再顾不上其他,急促地对人喊:“白翎!前几日我收到消息,婆婆知道了你的事,已经派人来寻你了!”
楚霖溪察觉白翎身形停滞了一瞬,但很快他就若无其事的继续前行。
白懿继续喊:“你如今万不能再回苗谷!走得越远越好!”
白翎咬牙,蓦地扭身怒斥:“白泽夕逃了一辈子,你难道也让我逃一辈子!”他越过楚霖溪,踩着积雪,“嘎吱嘎吱”地疾步走近白懿,拎起他的衣襟怒不可遏。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苗谷避世几十载,早就该弃旧图新了!中原都一统了,当下天下太平,什么祭祀,什么圣蛇,那不过是你们、是婆婆固步自封的狗屁规矩罢了!”
他冷笑着用力推开白懿:“白懿,我不想一直逃。白泽夕没做到的事,由我来做。你们改变不了的事,便由我来改变。”
白懿任由他施力,踉跄了一步,微微瞪大双眼,以往从来沉闷的面孔难得出现惊惶:“你要做什么?”
白翎阴恻恻笑着,压声告诉他:“自然是有一日回去杀了那条蛇。”
白懿死死盯着白翎的脸,忽而发觉其实他们苗谷从未真正熟知理解这个少年。
他自小无父无母,百里挑一成为圣子,所有人看他都在看一个缀满了华丽的、不会飞的鸟,只等不久将来的某一刻送入蛇口,为他们谋取和庇护信仰的安宁。
白翎收起笑容,这次真的和等在不远处的楚霖溪一起转身离开。
白懿望着二人并肩而行的身影,心知白翎对他的信任已当然一空,他们间的距离也在今日后会越走越远。
男人复杂地看了看自己的那把短刀。他和白翎的短刀出自同块铁,同一人之手,是苗谷佩刀的族人中,少数有相同铁质的刀。
曾有冶炼者言,人就和刀剑一般无二,江湖之广,出身为同一材质的兵刃,就算所持者分隔千里万里,也总有缘分相聚的时候。他和白翎虽然刀属同铁质,可不会和他们的刀一样,再有这般如一族兄弟这样亲近的关系了。
他们之间的缘分,或许该散了。
白懿垂着头,折身向着反方向走了两步,又皱着眉回头,朝身后的白翎喊:“现在所有人都在觊觎楚霖溪,他已成为中原江湖众矢之的,他此番轻易下山,只怕还有和那三人一样追着你们踪迹寻来的人,你跟在他身边迟早会引祸上身!白翎,你现在北上是最好的选择,婆婆的人追不到那里!只有在那里,你才安全!”
白翎脚步不停:“就算他们来了,我自己也能应付,你不要再来找我。”他边走边回答,侧头余光最后瞄眼白懿,“倒是你,今日闹得风波你自己解决,不要给我和霖溪哥哥找麻烦。”
身后没了声音,只能听见风声和雪声。
白翎走出不远,到底还是忍不住,拧着眉望向原本白懿驻足的地方。可走过的街道上已空无一人,唯有方才踩踏过的棉雪,和地上空出来一小圈干净地面,能证明那里在不久前曾久久站了个人。
“我以为他会强行带你走。”楚霖溪轻声开口,结果没料到白懿只是来给白翎传递消息的,他都做好了要打一架的准备。
白翎收回视线:“我自小就清楚,白懿是婆婆的人,他在我身边是为了监视我……若真打起来,也合乎情理。”
楚霖溪若有所思,摇了摇头:“可我现在想来,白懿像你兄长。既是兄长,他大抵不会这么做。”
“兄长?”白翎笑了,“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兄长’这词总感觉不适合他。”
楚霖溪盯着白翎故作轻松的神态,突然问:“这么多年,你恨他吗?”
白翎答得自然:“不恨,也不怨。”
少年回想起往事,神色冷然,第一次对楚霖溪说出他幼时的经过:“我从没见过生父生母,有记忆的时候就在为成为圣子而努力。当时仪式上除我以外,还有其余五位孩子,但仪式结束后他们都死了,是白懿将我带到婆婆跟前,也就是那时起,他陪我在苗谷长大。”
白翎顿了一息,才继续轻声说:“他护我十几载,我应该是不能恨他。”
“他还是很在意你的。”楚霖溪停下来,认真地对白翎说,“若不在意你,他不会陪你出谷,更不会寻你寻到这,他大可在苗谷放任你生死,等时机到来,他就将你送进祭典。”
白翎微微垂着头,盯着脚前纷纷扬扬落下,形成一滩的洁白积雪。他想起苍桓山上几位师兄对楚霖溪的关心,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话锋一转问了青年另句话:“霖溪哥哥,‘兄长’……就像你师兄待你一般吗?”
“大概吧。”楚霖溪斟酌着说,“我也没有亲人,师兄是我家人,那便是我兄长。”
白翎缓慢点头,抬头朝着身边人笑起来:“那听起来还挺好,但是我不认为白懿是个好兄长至少他不像你师兄那样对你好。”
少年说起来就有些气鼓鼓的:“幼时每每让他陪我玩,他都耍各种借口,整张脸跟一副我欠了他多少年银子似的,臭的要命。”
楚霖溪随着他的话想到白懿那张脸,好似自打他认识此人以来,确实一直臭着,于是忍不住轻笑出声,很是附和白翎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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