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1 / 2)
清明时节,当着老人家面不方便啼哭,林黛玉自然是照旧就要了些水果、素酒,在屋内自己焚香祭祀,不用立牌位。
贾母知道她暗中设祭,但这个年头,父母并不能公然的祭祀早逝的子女,要不然会被人家指指点点,有多少伤心事也只能背地里咽下,也只是黯然神伤了一会。
乳母丫鬟们帮着布置香案,摆设果盘,选一个漂漂亮亮的宣德炉放在案头,又拿了一管,林黛玉又淡妆素服,一切都准备的有模有样。
“姑娘,东西都准备好了。”
林黛玉亲自过去拈香,默默的祝告了一番。先是祝福母亲修行精进,再为父亲祈福,最后说一些普施甘露,周遍法界的套话。
宝玉刚放了学,见了母亲和祖母,赶忙进来:“妹妹做什么呢?读什么书呢?”
林黛玉就露出手里的书:“《茶陵竹枝歌》,确实有村趣。”
宝玉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就开始对古人进行一番点评,偷偷看着摆了两盘水果的香案,一时间不知道把话往哪里带。唯恐林妹妹太过伤心,特意跑过来长篇大论,小心谨慎的陪到睡觉时间,见她虽然红了眼圈,并不十分痛哭,这才在丫鬟们的催促下,不舍的回去睡觉:“妹妹早些睡吧,别只顾着看书。”
黛玉托着腮怅惘。
真是一种甜蜜的负担,宝玉完全是好心,有无尽的温柔耐心,只求林妹妹心情好一点,多吃点东西。
也正因为如此,黛玉想告诉他一些事,只不过第一次被金丝郎君的寓言故事拦住了,第二次又被贾敏苦劝住了。
母亲宁肯舍下她母女重逢的机会,也要保守秘密,实在是不敢违抗。
贾敏在画里待了一晚上,没机会露头,这才有机会问:“你这是要祭祀谁?我看书上写,倘若祭祀时没有明确的目标,容易引来孤魂野鬼前来偷食。”
林黛玉道:“母亲放心,谁敢来我面前放肆?宁国府那边我们还有住着一群鬼魂呢。”
来找灵君洞主学历史的那些鬼魂,现在也逗留不去,但又不敢滞留在荣国府,就去隔壁宁国府里暂且安身。倘若主人家,道德高尚,忠贞不渝,这些鬼魂是没有能力住进去的骚扰人家的。幸好贾珍不仅不是什么好人,还是个十足的下流痞子,因此鬼魂看他不仅蔑视,还想戏弄一番。
南苑老叟背地里议论:“他也配当灵均洞主的表兄?真是贻笑大方。”
贾敏听了也无言以对,娘家的混蛋侄子真丢人啊,远房亲戚也就罢了,怎么自己家里的都是这个德行?她又很怕女儿身上那种魏晋狂生的气魄,尤其是她过完年一回来就听黛玉说想要如实告知宝玉,可把人吓得够呛,又不敢每日唠叨,现在看宝玉温柔软款令黛玉感动,心下担忧。
仔细叮嘱道:“毕竟你现在非同凡响,凡人胡乱祭祀,只怕招来些孤魂怨鬼,你在这里祭祀,若招来什么不该有的,也得是鬼王才相当。”
林黛玉笑道:“我看谁敢,剑气新换了躯壳,正跃跃欲试呢。”
剑气微微的应和了一声,已是自己虽然不是很激动,但要是有机会也绝对不会错过。
贾敏幽幽的叹了口气:“你呀。你银鞍白马也就罢了,可千万不要击筑饮美酒、少年负壮气。”
林黛玉起身换衣服,但笑不语。
到晚上万籁寂静,贾府之中的事托付给月娥,林黛玉穿了一件鹅黄色绣芙蓉花纹的衣裙,掏出自己的替身使者往床上一放,又拿出皮影白马,召唤上满嘴耗子的殷玄,兴冲冲的说:“母亲和我们同去!”
贾敏当然要去了,千里迢迢的相约聚会,不去怎么放心得下?至于什么出门的礼仪排场,这也顾不得了,总好过小女儿一个人单独出门。
殷玄咕咚一声吞下小耗子:“为王前驱!”
令狐月娥捧着托盘过来:“主人请满饮此杯。”
黛玉拿起来喝了一口:“是茶?”
月娥笑道:“应个景罢了,哪敢请主人酒后骑马。”
说的众人都笑了,黛玉将母亲的虚影搂在怀里,上了皮影白马,不见这马四蹄翻飞,只觉得耳畔风声呼啸,身子似在云中,前面是大胖猫头鹰展翅飞翔,指引着方向。
贾敏躲着吹人的罡风,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躲在女儿怀里,四下张望,幽幽的说:“金鞭拂云挥鸣鞘,半酣呼鹰出远郊。”
这句诗,连着前面她提到的诗,都是李太白的大作,李太白的诗读起来潇洒豪迈,但十步杀一人这种事,还是离女儿远一些的好。要是真让她过上这样‘诗里的生活’,那爹妈都要哭死了。
黛玉没想那么深那么远,只是轻笑一声,很享受这种冲出家门彻夜玩耍的感觉。
贾敏问:“你到底要去哪里?”
林黛玉却不说:“母亲,到了就知道了。”
天上是一团团的乌云,地面是摇曳的树枝,处处都是连绵阴雨,河畔边湿滑,闪烁着点点波光,上游放下来的点点河灯漂流在这里,汇聚在水弯处,一些还亮着,大多数已经灭掉了,在无月的夜晚引发一些凄楚可怖的联想,四下里无人,只有一些动物的奇怪声响,似鬼似怪,飘渺不定。
这河岸两边并未标注,林黛玉手中也没有地图,只能按照当时所指的方向,找到两河交汇之处,再去寻找。全指望界碑和长亭来指引方向,在暗夜里寻路,虽然麻烦,幸而殷玄一个猛子扎进了小河流中,很快就拖过来一个本地的水鬼:“过来吧你!”
先不说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问题,只是这地头蛇他肯定认路,知道方向。
水鬼咕咚就跪下了:“小人是想抓替身但从来没成功啊上仙饶命。”
林黛玉道:“不要害怕,只问你道路方位。你如实说了,我念三遍往生咒超拔你。”
水鬼大喜过望,当即指着四面八方,逐一说了是哪个县,叫什么名字,往下走去又是何地。
二人一路找去,终于在一处僻静的荒废的港湾中见到了一盏树上的孤灯,孤灯下似乎有一男一女对坐,果然是雷小贞,她穿了一身白色的书生长衫,额头系着一寸宽的白布孝带,显得越发风流出众。身边放了一个包裹,里面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两人面前拢着一个小小的篝火流苏,在这里慢慢的添柴,狐狸的火和真实的火混合着,烧在树枝上,显示出一种别样的,妖艳诡异。
刘姝柔声安慰道:“他们泉下有知,一定会觉得你很了不起。这天下被灭门的人很多,能复仇的,万里无一。”
雷小贞的无情妙目显得格外冷淡,不搭理她这句话:“我小时候想做一件青史留名,震惊天下的大事业。”
刘姝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她倒是很愿意在这里和雷小珍做一场,让她高兴起来,可是能让狐狸愿意这样做的人,却不是这样的人。
雷小贞忽然说:“当初这个港湾还算繁华,每天夜里都有过路停靠的船舶在此处过夜,直到后来我家遭了难这才引发的万众害怕,这个码头也从此一蹶不振,连着依附码头而生的小村里面的力工,厨子,赌场,酒馆,全都不知去向何方。”
刘姝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又在这难耐的寂静中沉默了好一会,刘姝嗅了嗅空气:“主人…灵均洞主来了。”
雷小贞立刻站起来,整了整衣领,看到小仙女骑着白马从天而降,深做长揖:“林姑娘,你千里迢迢应约而来,若能为我招魂,使我们父女夫妻在团聚一夜,或是使他们的尸骨脱离水底入土为安,雷小贞愿拜在门下,效犬马之劳,如有二心,天必罚之。”
一拨把两件事都做了,她一度怀疑林黛玉看不上自己做下属,后来试探了两次,原来是孩子太尊师重道没想过把老师当下属。
林黛玉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地上的包袱上:“那是什么东西?人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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