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1 / 2)
“家父总说不可以对凡人求全责备,我去苛责那些胡作非为的凡人时,还有人指责我站着说话不腰疼。他们嘴里各有各的苦衷,仿佛不为非作歹,就活不下去了。”身姿轻盈,腰肢纤细,外加一双小脚的红衣少年皱眉道:“我是出世之人,不必为五斗米折腰,也没有家眷牵累,这一次倒想试试凡人之间究竟有怎样的负担,非得作恶不可。”
一番话说的合情合理,妖怪要想修炼成人,再修炼成仙,首先就要了解人类社会。
双方一在窗内,一在院内,只有令狐月娥端了一杯茶、拎了一把屋子里的椅子过去,虽然不是待客之道,但双方都认为很妥当。
林黛玉微微颔首,深以为然,若不是亲自尝试过,有些道理是不论如何都理解不了的。之前耿耿于怀的事,顷刻之间化作烟云:“真常须应物,应物要不迷。不迷性自住,性住气自回。气回丹自结,壶中配坎离。入世修行最有助于性命[又又]修。”
这是吕祖的丹道口诀,孙大圣某次讲课时随口一提,她听了就记在心里。
性指的是心性,命指的是身体。
这句诗说的就是内丹的修炼顺序,首先,见财不动心、见色不放荡、见名不狂妄,就叫做‘不迷’。没有被‘物’所迷,摒弃了种种低级趣味,就有资格调和阴阳、水火既济,结内丹了。
什么是低级趣味?除了贪财好色之外,阿谀逢迎,欺软怕硬,摆臭架子,自吹自擂,嘲笑造谣,抱团欺凌他人,这都是极其低级的乐趣,最毁道心。
陶渊杰满不在乎的点了点头:“进衙门不太容易,我已经试过了,大凡可以捞钱的差事,进不去。”而天底下没有不能捞钱的差事。
至于为什么要找一名清官,没有人问,都知道贪官肯定会让他感到手痒。
他微微低着头,语气略微放低了一点傲气:“此前运河一偶遇,是前缘注定,我听说灵均洞主蛰伏人间,也以凡人之姿在红尘中历练,因此特来相求。我行走人间数十年,略知一些规矩,若是要做什么事,必然设法脱罪,绝不会牵连到,举荐我的人。”
林黛玉一琢磨,如果指名去某个官员身边,不知道能不能操作,只能一口回绝。如果是哪一个清官,身边都可以,那反倒方便了很多,因为那些清官未必是能臣,他们所处的位置不会很高,父亲麾下也会有一些耿直的官员,这倒不难。
看了看贾敏,贾敏一摊手做不知所措的姿态,她从来不负责有人求官这种事,况且求官能求到巡盐御史面前的绝非小吏,求一个县令都算是年轻人需要历练,小吏根本不管,管家冯福就能打理好。
见大人而求小事,那也太不懂事了。求到对方名下的,必须是以对方身份相称的事。
灵均洞主就放下扇子,拿出最近和凤姐姐学的知识点:“正好在准备一些中秋贺礼送给家父,只有殷玄一个人,拿不了多少。有劳你陪他一起走一趟。”
陶渊杰很敏锐:“令尊知道我等妖类的故事?”
这样只派一个仆人,和一个求官的人去送礼,可不是大户人家的做法。
王素叉腰得意道:“非但知道,林老爷还亲自教我读书习字,吟诗作对。”
贾敏:啊啊啊不要说!!如海绝对不想承认!这八个字里你只做到了最后两个字!
陶渊杰有些讶异,仔细打量灵均洞主林瑷,月光下看来,真是貌若姑射仙人,灵动非凡:“令尊生性豁达,必有后福。”
贾敏心里一动,以眼神示意。
令狐月娥心领神会:“陶先生说这话,似乎有些前因?”
陶渊杰道:“怎么,你不知道么?蓝田的王氏女有仙缘,她父母非要她和俗人一样生活,把她关在家里,不许和道姑接触,后来二人一起消失了——我去求证过确实是神仙不是人贩子。还有盐城的张氏女,乃是神仙历劫而来,她寡母…总而言之就是父母若不够豁达随和,只能给自己徒增烦恼。”
令狐月娥笑道:“原来是这个事儿,我曾听说过,那张氏的母亲乖戾刻薄,就连家里的丫鬟都做不满两个月,神仙去她家,哪里是历劫,分明是下地狱,当真是不成功便成仁。”
贾敏感觉自己被奉承了一下。
林黛玉忽然也笑了:“我单知道双亲能常伴我,时时教导我便是福气了,更不知道还有什么后福。”
双方什么都没有答应,只是莫名其妙的去帮忙送一下礼物。
聪明人都知道,轻易给承诺的,肯定不靠谱。
等到小狗和猫头鹰又去大吃大喝时,贾府唯一一间充满灵性的屋子里,正在准备找点应景的东西,说是去送礼,总得真有礼物,不能把作业捆一捆送过去。
而且宝玉特别喜欢翻她的作业和诗词,也不能一下子消失的太多。
贾敏其实觉得陶渊杰没说实话,入世修行的方法多了。
除了王素和殷玄之外,妖怪们并不诚实。
“我看古书上一夸某人,就说智多近乎妖,过去,虽然知道这是一种比喻,但妖怪见的多了,却也觉得好笑。”
“母亲太诙谐了,他们又没见过妖怪,不过是叶公好龙罢了。”
贾敏确实见过龙王,一想起剑池君,她老人家的音容笑貌,说起话来,那样的滔滔不绝:“叶公所见的龙,若是显露真容,滔滔不绝三万字,叶公晕过去,不该被人嘲笑,乃是人之常情。”
众人都压低声音笑了起来,以免隔墙有耳。
紫鹃小声说:“听老太太说,林姑娘的性子和母亲极像,果然如此。”
殷玄每个月两吊钱,令狐月娥每个月一吊钱,因为这猫头鹰要负责送信,带东西。从京城飞到姑苏,只需要一天,他飞过,到了之后只需要休息一天即可返程,他自吹自擂说负重可达十斤。
又过了两日,丧事过了三七,礼物打点好了。
紫鹃替林姑娘做了许多针线,从果盘里拿了两颗京城应季的秋白梨,再加上收着也没有用的玉料两块,着实拿得出手。
贾敏趁机说:“陶渊杰是外人,殷玄又不认得你父亲,别咋咋呼呼的跳出来,把他吓着了。不如…我亲自回去一趟,把前因后果细细的说给他听。”
林黛玉的目光落在王素身上,对小玉人的口才深有了解,断然同意:“好,中秋团圆之日,怎可月圆人不全?母亲在家修行,也不必牵挂我。我只担心出行不太安全,这样吧,夜枭属阴,可以庇护鬼魂,画卷留在我这里不要动。到那边,欧阳仲卿早就画了新的宫阙楼阁。”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路上出了什么事,自己拿着画卷做法,就能把魂魄召回来。也算有一个保底的办法。
殷玄没有吃得太饱,吃太饱会让他和狗都想睡觉,蹲在窗台上,又是不经意间把头扭了二百多度:“男女大防今天不防了吗?”
贾敏笑了:“呆瓜。”
聪明的女孩已经噗嗤一声笑了。
殷玄目光游移:救救我救救我,她这是什么意思啊?
贾夫人已经发现了他只是看起来聪明睿智,细心教导道:“防不防的只在一个虚名儿,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我生前当家的时候,管家和管家媳妇都要来回事,听我差遣。以后我若说男女大防,你就听我的,严防死守,我若是不提,大家就都是鬼妖。”
殷玄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林黛玉笑倒在床上,这竟然还要仔细吩咐,真好笑:“快去吧快去吧,趁着天黑速去,到了林府就听我母亲安排,不要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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