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1 / 2)
贾雨村站在船头吹了半天晚风,志得意满的回到船舱里。
满心谋求起复的心思暗自盘算,不知道东家能给自己谋求怎样的职务,也不能问,只看这职位的高低,就晓得东家日后的前程。他心里到是希望林如海爬的越高越好,他爬的高,自己也算是故旧。
善恒和尚正在给这些狐狸讲经说法,见贾雨村进来,便告一段落,以免他又来和自己辩经说禅。狐狸们本来就不明白,听他一说更糊涂了。合拢书卷:“明日抵达京城,你们今夜好生休息,收敛收敛狂躁之心。京城是富贵繁华,和你我出家之人,毫无关系。”
刘家狐狸变作四个姿色过人的小沙弥,在一起嘻嘻的笑,戳对方的脸,刘母拿着黄杨木如意,挨个脑袋敲了一遍:“你们有幸在法师身边做仆役,要潜心修行,早日修炼成功。错过了法师这样慈悲的活佛,哪里还有这样的好机缘?”
于是小沙弥狐狸不笑了,去泡了茶,又出去煮粥。
贾雨村这一路上就给小女学生上了三次课,对方只推说抱恙,而他则在摩拳擦掌,准备起复之后痛改前非,以前那种严酷清高的做派都得改了,也要好好的做些人情世故。“法师,你看我的命数如何?”
善恒和尚俊美的脸上,带着宁静平和:“佛家不讲算命,只讲因果报应。雨村兄,我如何算得到日后你主政一方,会做什么?”
贾雨村眼光一闪,主政一方!我一个被罢黜的进士,倒也是时运不错。能主政一方,就能简在帝心,能入了圣人的眼,简直是不可限量。呵呵的笑了:“受教了,受教了。”
善恒看得出他全然不顾,这也正常,历史上那些为官做宰的,有几个良善之辈?
只图一时痛快,造下毁家灭门的灾祸,也在所不惜。
“日后,小僧在报恩寺恭候大驾。”
他二人同行一路,到底聊不到一起去,贾雨村装出三分佛理,善恒使六分耐性。
前面的大船上则大不相同。
屋里有飘在床上的母亲大人,有坐的雷夫人、管家媳妇、奶妈,有站的丫鬟,有躺在主人袖子里的小玉人,有摆在桌子上的剑,各个恭听训示。
林黛玉已经换上了淡色的绣花鞋,穿上浅蓝色衣衫,把金镯换做玉镯,头上金簪换做银簪,只有那根猴毛没换。现在看起来素素静静,面带忧伤,果然是母亲刚去后,无依无靠的一个小姑娘。
召集所有人开会:“我身边这些神怪精灵诸事,林府之内神仙龙王的来往,到了京城,进了贾府,不许透露一分一毫。我知道你们想在京城里,炫耀一番,说说江南的特殊之处,只管说别人家的事。若让我听见风言风语,自有办法算出来是谁说的,再行发落。”
众人为之一惧,忙道:“绝不敢胡说八道!”
林黛玉又说:“你们都是家里的老人,我不过凭白嘱咐你们一句。自我母亲去后,伤心不浅,如今母亲回来了,常伴左右,这是神仙的恩德。母亲,你回了娘家,若要去探望外祖母和舅舅,就夜深时悄悄前往,或是梦中相见。”
贾敏看她的眼神只有怜爱,可怜呐,别人家的小孩就算是神童,也在每日受人吹捧,何须这样忧思:“你放心吧,我在画里偷偷看母亲一眼就好了。”
“那好。日后修炼有成,母亲可以托梦相见,还能多说些话呢。”
贾敏轻柔的叹息一声,低下头,轻柔耳语:“别催我修行了好吗?”
林黛玉也很怜爱母亲,一别十数年,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她一定很难过吧。“王素只在我袖子里玩,不至于叫人看见。云鹤,你…”
刘姝歪过头:“您看我脑袋上我妈敲出来的大包!主人放心,我只管规规矩矩的当丫鬟,雪雁干啥我干啥。”
夜里出去找乐子的时候也变个脸,再让他们不记得我长啥样,妥了。
林黛玉大惊:“怎么这么大一个包!你过来我摸摸。”
刘姝走过去跪下,把脑袋往她膝上一放,水汪汪的大眼睛别提多可怜,一下子就把主人嘴里要告诫的话都堵回去了。心中暗暗得意: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主人轻柔的摸了摸她被敲的肿起来的脑袋,真有些可怜她了:“你也是个读书明理的,只是以前放纵自己,你母亲…这也是爱之严责之切。”
刘姝嘤咛一声,发出一些狐狸幼崽的哼哼唧唧之声。
林黛玉轻轻揉了揉她脑袋:“好啦,快起来吧,知道你是个老实人,还不行吗?”
雷小贞坐在旁边,暗暗的好笑,这正是:和尚的家——妙(庙)啊!
开口调戏道:“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刘姝含着泪眼瞥了她一眼,心说恨你,恨你像块木头。
“雷教授便是我的算数先生,教我计算。可恨百位数乘除太难算。”
雷小贞笑的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这种数不必心算,太费力了。”
林黛玉最后又说了一句:“道家的神仙真人,佛家的罗汉尊者,都有以普通人的姿态,行走于人世间事迹。等进了贾府,我白日里做一个柔弱多病的小孩子,韬光养晦,修炼心性。”不光是大圣认为游历人间很有必要,就连张角的《太平经》里也这么说。不是说张角能和大圣相提并论,只是在修行这条路上,从神仙到凡人,都认为应当白龙鱼服,和普通人一样,在人世间修行。
贾敏反而安慰她:“哪里用你忍气吞声,外祖母家是国公府,比你父亲的官邸大得多。你外祖母又诙谐有趣,一定喜欢你。”
林黛玉只是笑而不语,以吕洞宾游戏人间、济颠大师醉菩提的事迹默默的鼓舞自己。又示意雪雁去端银子过来:“难得到京城一趟,你们这一路也辛苦。回家之前总要逛一逛京城。”
众人拿了赏银,欢喜散去。
只留着数学老师教她剑法,教她使飞刀的心法诀窍,练成什么样不负责。
雷小贞开玩笑道:“剑法练出个虎虎生风,这飞刀嘛,练出个恍如隔世。”
“要么是真生死两隔,要么是好好活着,怎么能恍如隔世呢?”
“咱们灵均洞主为人大慈大悲,平生少动杀心,你不想伤人又不得不出手时,就瞄准他的发髻和帽子出刀。”雷小贞看小姑娘有点没自信,倒也好笑:“飞刀插在一个人发髻上,吓得他恍如隔世,只当是你打歪了,倘若三两个人,个个都是发髻中刀,割了个倭人的发型,比杀人还唬人呢。”
林黛玉终于开心的笑了。
又练了一会,虽然心无旁骛,脸上的哀愁悼念之情,不减。
雷小贞暗自盘算了一下,实在想不出她难过什么,天底下还有比她更自由自在、万事顺心的人吗?便询问:“姑娘为何闷闷不乐呢?”
“唉。”林黛玉实在不忍细说,她翻了几本书,从汉末至今,历史上所有的评价都说张角‘诳曜百姓’‘以术荧惑当时’‘如此胡说,欺罔下愚’,但他们根本不懂。大贤良师是真的可以成仙,甚至是几近于地仙,他并没有欺瞒百姓,百姓虽然不太聪明,也没有这些文人以为的那样蠢笨。
她上次梦中去见大王时,也顺着战火找到了张角,他那时候已经病重奄奄一息。
那是给太多人治病造成的反噬,是不顺应天命、勉强为之的结果,他强行延续了太多人的生命。自古便是杀人容易,救人难。灭掉一个朝代并不足以招来报应,但打不过确实是打不过。
张角最后见到小女鬼时,只说了一句话:“不足以荷担天命,是角之过。哭什么哭,少顷变作鬼,算你在我之长。”
林黛玉醒来之后就闷闷不乐,尽力藏着不叫人知道,还是躲不过母亲和雷夫人的眼睛。双目垂泪,吞吞吐吐的说:“有一位与我……有一师之谊的人…以身殉道,他可能早就知道会这样,只是…可叹后世愚顽不懂他的心肠,还要谩骂他。我想要祭祀他,又不能,想哭一场,又早已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哭也哭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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