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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1 / 2)

那黑影就是高鬲,他手里没有拿武器,或许他的手就是武器,伴随着怒吼的是快速的挥击。

只听得铛铛铛铛四声脆响,陶渊杰手里手里月光似的弯刀就被他双爪卡住,抽不出刀,动弹不得,连人带刀被栖息而上的黑袍人按在地上。

那宽大的黑袍整个覆盖下来,几乎盖住少年。

他轻声说:“你不能杀人!只因为他们是人类。”

红衣少年奋力挣扎,嗷的一声大喊:“他能杀人,我就能杀他!”

高鬲两只手按着刀,脚踩在他肚子上,实在腾不出空,就用尖嘴在他脑袋上猛啄了两口:“放屁!人能杀人,妖怪能杀妖怪,人妖殊途,你胡乱杀人,将来会遭天谴!”

红衣少年森然道:“死便死了,下次投胎去做了人,也免得像阿爹这样,一生恨不为人身!”

他话说到这里,知道高鬲又要开始长篇大论唠唠叨叨,身子往上一卷,猛地蹬开高鬲,以一种快速、巧妙、难以想象的转身跳跃扭转自己。

县令身边的歌女已经跑到甲板上,县令还在这里痴痴呆呆的发愣,爪子几乎要划破他的脖颈。

但高鬲行动飞快,抓住陶渊杰投掷到大船的另一面:“在我面前还敢杀人!人妖殊途,不要管人的生死存亡!修行中人就是不能妄开杀戒!将来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陶渊杰就地一滚毫发无损的爬起来,伺机再次发起袭击,竟然又掏出了两把匕首,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叉,又欺身而上:“阿爹,人见了宝贝都说有德者居之,我可比他们有德。”

在远处,林黛玉搂着小玉人和雷老师,金丝郎君在窗口一字排开,一起向外张望。

黛玉从小读的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虽然不喜欢这一套,却也不知道在这一套社会秩序之外,又当如何?也从来没见过、没听说过不在这套秩序之下的人。现在羽翼渐丰,和父亲顶一句,回去还头皮发麻惴惴不安半天。哪里见过打架的父子,简直是大开眼界:“天哪,他们竟然是父子。父子之间竟然会打架?”

贾敏本来正在害怕,忽然一惊:“啊?谁和谁是父子?不能吧,歹竹出不了好笋。”

那个大胖子不会有那么漂亮的儿子,虽然看不清红衣少年的面貌,但他宽肩细腰步履轻盈,在拔刀之前都很好看。

金丝郎君笑嘻嘻的望着小女孩:“当然可以。父母子女之间,岂有定论?”

林黛玉解释道:“那红衣少年的父亲刚刚赶过来,拦着他,不许他杀人。两人正在打架争论呢。一个说该杀就要杀,另一个怕杀了人坏了儿子的前程。”

贾敏松了口气,赶忙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谢天谢地。”

雷小贞的内力深厚,听的清楚,看的真切,啧啧称奇:“是‘人妖殊途’还是‘有德者居之’?妖怪之中竟然有理念之争。”

王素道:“当然有!各人原则不同,像我这样的便是……假仁义,礼贤才,盗亦有道。”

甭问,这句话也是林如海特意摘新唐书的字句,让她给自己的行为找补用。

刘姝欢欢喜喜的说:“我建议人妖睡觉!妹妹一个人睡觉寂寞么?”前置条件当然是漂亮的人,和漂亮的妖怪,丑的走开。

雷小贞觉得自己似乎对妖精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好像每个妖精都很喜欢自己,微微一笑:“一个人睡,不觉得寂寞。”

要是多一个人,也不觉得搅扰。只不过这种流氓话,不能在林黛玉面前说。孩子还小呢。

也不免有些失望,问道:“难道妖精还不能自由自在吗?竟然比人还拘束,这做妖怪和做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金丝郎君知道她问的是能不能自由自在的杀人,慢悠悠的说:“修行乃是夺天地之造化,自然有很多束缚。可是磋磨人的手段多着呢,那些有心计的妖精,只要两个假的口信加上幻术,就能挑的人抛家舍业走上绝路,妻离子散。年轻小狗只知道好勇斗狠,一点心机也没有,这是跟人学的轻生死重义气。”

林黛玉心里却想,大王从来没说过这些禁忌,他也不在意杀人,难道是因为太强了所以百无禁忌?还是这些忌讳是后人捏造的,自己吓自己?

这边的人和妖怪在看热闹,那边的妖怪依然相斗。

陶渊杰被扔出去之后撞断了两块栏杆,从顶楼滚落下去,又从另一边蹿上来,一转身又将老爹扔出去:“滚回老家去!”

这黑袍妖怪在空中盘旋了半圈,几乎悬停在他上方,完全掌握了制空权,沉声喝问:“你可以让他们自食恶果,更可以让他们将家财散尽,走上绝路。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直接杀人!人间有朝廷,有法师,还轮不到你我之辈做主。为了这样的几个东西,把自己的修行前程都荒废掉,实在可惜。”

“杀他们,是为了他们应誓!”红袍少年依然保持着人类的面貌,只是牙齿变得微微长了一些,嘴角裂开:“反正开了杀戒,多一个少一个,不算什么。”

林黛玉立刻就瞧向金丝郎君。提到应誓,相比死者发过誓‘如果怎样怎样就叫我身死人手’之类的,显然这其中有很玄妙的一番故事,那么如果要听故事——

金丝郎君欢快的竖着尾巴蹿入夜空,跑了两步就落到‘李’字大旗的顶端,优雅的开口:“高兄,当路贤侄,二位先不要打了,让我让我来给大家评评理,这是怎么回事?”

陶渊杰字当路,很乐意找人说和一下,并趁机一个偷袭,杀掉第三个目标,立刻配合的开口:“金伯伯,好久不见。我前几年离开老家,在此处落脚,之后就再没见过面。”

金丝郎君摇头晃脑的吟诗:“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你们父子二人,正是如此。”

高鬲怀疑的盯着这团蓬松温暖的金光,怀疑他早就准备好看这场热闹,一个年轻杰出的妖怪杀人堕入魔道,对他来说算是一场热闹。冷冷的说:“你错了,我不想他,他也不想我,我们各走各的路。”

陶渊杰道:“金伯伯,你看当今天下,苛捐杂税太重,各地水旱蝗灾不绝,群盗蜂起。我一介草民,不是官宦子弟,见到有百姓忍不了荒旱年间,那些柴米油盐酱醋茶的重税和无休止的劳役,揭竿而起,我说一句做得好,不过分吧?”

金丝郎君轻轻叹了口气,他不喜欢混乱年代,那时候没有好玩的故事:“不错,官逼民反,实在是太应该造反了。”

陶渊杰拾起那把残月似的弯刀,轻轻抚过:“这把刀的主人,我不认识。只知道他带了八十余人斩木为兵,揭竿为旗,跟从者很快就有五百余人。方圆百里都是白地,又有水军驻军,很快就去围剿这些人。从五百余人被杀到只剩二百人,藏匿深山,四处躲避逃窜。这位知县大人剿匪半年,未成。派人前来劝降。”

“没人相信当官儿的说的话。原以为他杀了为首的兄弟三个,余下的二百余人和他们全家老小总能幸免于难。李阁老说他老家的祭田被人踩踏了两亩,家丁被杀了三个,动了雷霆之怒,偏要杀死所有的人,以儆效尤。实在是无知的可笑。吕家村的消息传不到刘家村。更何况人连饭都吃不饱了,谁还怕死?怕什么?以儆效尤,难道先杀官造反,吃一顿饱饭再死?不比直接饿死要来的好?”

金丝郎君无言以对,甚至想找人商量商量怎么办。

救命啊我只是想收集故事,不想面对生灵涂炭。

高鬲冷冷的说:“咱们妖精的目的是修得长生,跳出三界之外,永不入轮回,这些人死与不死,跟你有什么相干?你在外面交了朋友,小事帮忙也就算了,难道要为他们而死?好义气,不知道到了奈何桥前,你这些义气有什么用。”

“他们不是我朋友!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嗷…汪!”红衣少年汪的大叫一声:“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应该在我隐居的山谷杀降!阿爹,你可知道这贪官发了什么誓?县令劝人出来投降时,对天盟誓‘倘若招安后杀降,就叫县丞、主簿、县尉和典史被狗砍死’。这岂不是天意!我虽是狼,却可以屈尊降贵一次。阿爹,你护得住他们一时,护不住一世!”

高鬲的面目在黑纱后,看不清楚,低声说道:“杀了几个家丁,踩了几亩祭田,都要大开杀戒。你今日杀了这些人,他们岂能善罢甘休?非要向下摊派捉拿盗匪的任务不可,谁抓得住你?只有杀良冒功一条路。这些人,又成了你的因果。”

陶渊杰低头无语,梗着脖子道:“我认了。我搬到丹阳来住,就等李家的干孙子和伥鬼知县齐聚一堂。”

王素也溜溜的跑过去看热闹,突然叫到:“且慢!你刚刚说发誓的是谁?”

“知县。你是谁?”

金丝郎君:“蛤?”

林黛玉忍不住噗嗤一笑,虽然不应该笑,但一个县里总共五个要紧的官员,分别是:知县、县丞、主簿、县尉和典史。笑道:“这知县满嘴放屁,却知道把自己摘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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