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1 / 2)
虽然林如海带着浩浩荡荡一群人去送女儿,家里还是留着人看守门户。但在姑苏大盗和她的主人亲自策划的盗窃案中,林府上下只有一个人察觉到这幢案件的发生。
这个人就是欧阳仲卿。
狐狸嗅到一点同类的气息,小心翼翼的从门缝溜出去,直奔正房,嗅着空气中残留的味道——这来自刘姝,这个遭受死亡威胁丢掉尾巴依然活蹦乱跳的妹妹。
他又仔细分辨屋子里的味道,这里有林家唯一的女儿、妖怪们真正主人灵均洞主的气息,但女儿来到父母屋里是常见的,合理的。他很快就发现墙上消失的画卷,那幅画上自己还添了一张床一张桌,顿时大吃一惊,在小心探查的过程中,又发现了桌上留的纸条。
欧阳仲卿长长的松了口气:“孩子拿老子的东西可不算偷。”
谨慎的狐狸夹着尾巴回屋去了,还拿了一瓶酒来喝,做出一副醉心于绘画、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万一林老爷问,就说自己画的入迷,什么都不知道。
……
不谨慎的狐狸则扭头看向窗外,做出一副生闷气没听见‘老父亲’说话的样子。
林如海眼睛一眯,又问:“王素出来,我有些话嘱咐。”
刘姝也不知道这话怎么回答,林黛玉昨夜叮嘱了很多话,但是她说的太多了自己根本记不清楚,反正这句话没说。学着主人平时不高兴的样子,头也不抬:“她回去拿钱青的东西。父亲不必嘱咐她,那小东西还敢惹什么祸不成?”
雷小贞对这种父女亲情琐碎时刻没耐心,起身就回屋去了。
林如海哼了一声,端坐在椅子上,也不起身:“那倒未必。黛玉,我之前就和你说过,王素的本事大得很,更要小心驾驭。”
刘姝难以置信,那个粗暴聒噪、拳头梆硬的小玉人,有什么很大的本事?能干成什么大事?故意道:“连我都要听父亲安排,她还能干什么?”
林如海听黛玉这样娇嗔,看她又委屈又不理解的样子,感觉有点怪怪的,虽然黛玉是娇娇小闺女,但不常这样,而且只有心情好才撒娇,心情不好就只管大哭。
他手里捋着三缕美髯,心里又在捋着这几个人,一抬眼,看到两个二寸多高的小人手拉手从甲板上跑进来,王素笑嘻嘻的扛着一把大刀,原来是青铜刀币,不知道又去哪里行窃。
王素充满暗示性的说:“老爷何必远送,要是不舍得,现在还来得及呢。”
一会你后悔都来不及咯——
钱青有礼貌的多,见老爷在此,赶忙整衣正冠,长揖及地:“林太公。”
古代尊称父或祖的称呼就是太公,尊称母亲或祖母的就是太君/太夫人。
林如海微微有些恼火,自己尚且年轻,还能争一争入阁,怎么就被人尊称为太公了?“这一路上山高路远,黛玉身边还要靠你们扶持。”
钱青道:“岂敢,我等还要仰仗主人庇护,虽不敢做城狐社鼠(城墙上的狐狸,社庙里的老鼠,指仗势欺人),能为主人效力,也是在下数百年来修来的福报。”
林黛玉手里掐着隐身诀,把画卷藏在自己卧室里,走出来和刘姝一对眼色。
站在窗边的大家闺秀变成狐女模样,几乎是同步的,站在她身边的黛玉松开手决,长时间掐着这个手决,令她手指酸胀,结束法术时感到一阵虚弱无力,几乎踉跄了一下。
刘姝赶紧扶住:“主人,你没事吧?”
林黛玉轻轻摇了摇头:“还好,你回来了。父亲有什么事和她们说,屋子收拾好了,我回去躺一会。”
林如海叹了口气:“你去吧,你只当是修行历练,总不能事事顺心顺意。我昨夜睡得不好,心口隐隐的疼,怕是你有了神通,背地里怨我也有感应。”
林黛玉微微一怔,昨夜正是她把王嬷嬷支开,和小丫鬟以及妖怪们制定计划,心虚的说:“我知道父亲是为我好(我也是),只是心里难过…呜”
后一艘船上,贾雨村和善恒正在一起吃茶,这古井无波的大和尚忽然惊异的咦了一声。
二人一个有东家谋求起复的书信在手,另一个有京城大报恩寺的请柬,早有京城权贵想要一睹风采,善恒也想教化众生。
贾雨村问:“法师看见了什么?”
善恒心说前面这艘船上,真是仙鬼妖狐俱全,幸好大户人家的小姐,不会出家为僧:“三界如同火宅,火宅之外又是苦海,唯有佛法可度苦海。看运河上大小船只如梭,大有大的承载,小有小的灵活,真乃众生平等,人人得以解脱。”
贾雨村拈着胡子点了点头。
林黛玉虚弱的哭着回去休息,刘姝扶着她回屋:“这一趟可把我累坏了。”
“啊?你干什么了?”从家里御风赶到运河,又走的急,还要带着两个小精灵抱着一幅画,实在是不轻松。
但是刘姝从家里没出门就假扮成林姑娘,规规矩矩的坐着轿子,到了码头这里有官府控场,本来以为没什么,但林如海又叫女儿拜见伯父,知府伯父也来送好朋友,顺便见一见才女,这可是‘别人家的孩子’,并不可避免的‘考一考’。
刘姝装了整整一个时辰的淑女步伐,缓步上船,现在直蹦跶,低声叫苦道:“亏得我妈管得严,我也读过春秋左传,老头问我‘何为礼仪春秋’,我危急时刻掏出来一句‘礼之可以为国者久矣,与天地并’破题,差点就折了。天地良心,是有个远房亲戚爱和书生探讨八股文,我可不爱搭理她。”
黛玉笑道:“辛苦了。我叫人给你买烧鸡黄酒,慰劳你。”
刘姝扶着她进门就丢开手,自己跳到椅子上抱着膝盖坐着。
船舱上也分内外两间,内间屋是卧室,四面没有窗子。现在床上正放着一轴画,贾敏半个身子探出画外,嘤嘤的小声呼唤:“老爷,老爷救我,如海,如海,我在这里。”
黛玉伸手展开画卷,幽怨的问:“母亲和我在一起,还要喊人来搭救么?”
贾敏心里也没谱,这年头远嫁外地的女子,没有丈夫的允许怎么可以偷偷离开回去探亲。嘤嘤的哭了起来,随手甩锅:“我也想回家去看看母亲,可是你父亲舍不得我走。要是惹得他生气了可怎么办呢。”
林黛玉还是和母亲更亲昵,更愿意说实话:“母亲不必担心,父亲的禄命将尽,我督促他修行,是想帮他延寿。倘若延长不得,将来你们一处住在画卷里,永生永世作伴。他生气也罢,不生气也罢,总归是这样的。”既然能劝我想开,他自己肯定想的更开,毕竟我年轻容易生气,他更有城府。
“这……”贾敏既惊又喜,又有些担心天长日久总在一处,要是吵架拌嘴时也只能面面相觑,岂不可怜。正在左思右想,心里一阵喜悦一阵忧愁,又是一阵茫然无措。
再看女儿,已经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和衣而卧,面色有些疲倦。
母女之间的距离又像生前那么近,也像是她挂在墙上时那么近,偶尔可以从画中走下来,摸一摸黛玉的脸。
雪雁端着一盅茶走过来,见小姐闭着眼睛休息,轻轻拿了毯子给她盖住肚子。
前面林如海没听见夫人的呼唤,又殷殷叮嘱了两个小精灵几句,又敲门去给雷小贞送了一封银子,以便她这一路上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但千万别和我家扯上关系,都料理完毕就下船回家去。先去府衙内料理了一些公务,顺便把雷家之前欠下的烂账汇总,一起上报朝廷,也算将盐政的亏空清理了一些,又抖擞精神忙到日暮时分,把这两天积累的公文清空,这才回家。
回家就是读书做学问,直到深夜,从书房回卧室,习惯性和太太打招呼,一抬眼就愣住了:“太太??来人呐!!我那么大一副美人图呢!”
值夜的婆子应声出现:“老爷,怎么了?”
“怎么了?”林如海气的发笑,指着空空荡荡的墙壁:“太太不在了,你们一整日都没觉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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