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1 / 2)
“小贞姑娘拼死上岸,变卖首饰逃回家里,要给家人报信,费劲力气回到老家,雷宅已经被洗劫一空,五进的大宅烧为白地,阖家老小无一幸免。”
林黛玉紧张的揪着手帕:“歹人竟敢明火执仗吗?”
劫掠州府不是形容词吗?不至于真的被……被叛军攻占城市吧?现在是乱世吗?
王嬷嬷刚拿了个影青的玉壶春瓶,装满水,插着这只山茶花,听到这里,捧着瓶子连声念佛。
金丝郎君伤感的又卷了一舌头的酥油泡螺,干脆闭着嘴享用这丝滑弥漫的奶香味,都咽下去才继续说:“八部天龙乃是结义八兄弟,这贼兄贼弟八人,明面上并不来往,各在本乡做出一副行善积德修桥补路的良善乡绅模样,从不显露本事。偶尔有一两个刀下逃生的人,天大地大,何处去寻仇家。”
单知道一张凶恶的脸,或是一个人的名字,就要去天下追查——别说是人类难以做到,就算是妖精也得费好大力气。以前就有蛇妖被人杀了全家,找了二十年才找到仇家,对方本来就快死了。
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也意味着,大部分地方的人对十里之外茫然无知。
林黛玉既揪心,又对外界什么都不懂,专心等着他往下讲,眉头微蹙,很为了小贞姑娘的命运担忧。
“小贞姑娘变卖簪环,收葬母亲,卷了两捧灰尘,给父亲和丈夫做了衣冠冢,在废墟上哭祭一场。”
林黛玉:qaq。
金丝郎君道:“雷父和女婿二人死的冤屈,横死鬼怀着一腔怨愤,昼夜哀嚎。多蒙小贞姑娘立了衣冠冢,才能哭向家乡,刚回到坟茔,就看到小贞姑娘要一死了之,二人赶忙托梦告知她,杀人者乃是‘听法八人众,摩侯罗迦等’。小贞姑娘当即打消死意,立志报仇。”
林黛玉刚擦了擦眼泪,拊掌叫好:“好!”
好想直接问问她报仇成功没有!
金丝郎君又舔了舔酥油泡螺:“雷父才三十九岁,女婿刚十六岁,和商队里的兄弟子侄十余人,一同做了新鬼,在祖坟里没日夜的抱团哭泣。林姑娘有所不知,鬼是很弱小的,尤其惧怕杀害自己的人,就连提起他们的名字,都要吓的软成一团。若要报仇雪恨,只能寄希望于活人。”
林黛玉颔首,手里攥着手帕擦了擦眼睛:“这两个男子正当壮年,怎么就敌不过贼人?”
林如海在屏风后叹了口气:“不惑之年,也算不上壮年,大富之家,岂能日日打熬筋骨,便是小说里的玉麒麟卢俊义也免不得遭人暗算。十六岁的少年,年级又太小。含宜,你忘了汉唐募兵的年纪是二十岁。”
玉儿学到这个知识点没有?太小的男生真的不顶用,秦朝征兵十七岁,汉唐二十岁以上,刚十六岁那也就算十五岁,有些地方虚一岁,有些地方虚两岁,根本还是个半大孩子,又长的英俊好说笑,又要跟着走镖,他有多少精力事事都做好?根本担不起事。
他缓步走出来,在装下去不礼貌了,暗暗的猜测金丝郎君再三要讲故事,是为了帮人鸣冤,这个不是不能帮,也比疏通沟渠那样的请求要合乎情理。
但怀疑这所谓的‘八部天龙’,这一伙强梁可能和地方官有什么牵连。
林如海穿着家常半新不旧的直裰,色泽暗淡,整了整衣服,冲着空无一人的位置拱手:“晚生林如海。”
林黛玉站起来,让开位置:“父亲。”
客人不能让位,她挪到下首坐着。
金丝郎君用尾巴拍了拍坐垫:“昔年探花鬓染秋霜,风采依旧。林御史,我见过你,你没见过我。”
王素坐在一个花瓶上,手里扶着荷花杆:“人老的可太快了,我才被放进盒子里一段时间,人就老一大截。”
林如海心说:可说是呢,你们都不爱露脸,可干活真快。“竟有这样的缘分,金丝郎君,这故事曲折动人,晚生不请自来,也想听一听,”
金丝郎君早知道他躲在暗处偷听,猫才是来的最早的那个,林黛玉刚起床他就在房顶上等着了。“也好。也免得令嫒还要复述一遍,多费口舌。”
林黛玉确实是什么都和父亲说的,坦然一笑:“您快往下说,小贞姑娘找到贼人了吗?报仇了吗?”
金丝郎君又舔了一口酥油泡螺,敏锐的觉察到不对,天气挺热的,日上三竿,这东西变软了!猛的舔食了两个,这才开口道:“雷将军昔年善使弹弓,百发百中,能射飞雁,小贞姑娘得了全部传授。她那女婿,使的一首好飞刀,仓促接敌也杀了十一个贼人。小夫妻年岁相当,情浓意蜜”
林如海:“咳。”
未成年人不可以听这种东西。
金丝郎君不搭理他:“女婿原指望和她白头偕老就将家传绝技倾囊相授,小贞姑娘秉性不喜争斗,从不携刀佩剑,偶尔玩玩弹弓罢了。女婿的飞刀绝技,自称传自前朝李探花,你应当听说过这个人,有很多事,刀剑不能解决。”
林如海没吱声,因为前朝的状元榜眼探花郎实在是太多,除非青史留名,否则记不住。
“‘八部天龙’犯案无数,但从不扬名立万,甚至鲜有人知。小贞姑娘求教于僧尼,获悉了谜题的答案,依然不知道凶手是何许人。她改换男装,凭一手管家理账的心算绝技投入商队,当了个斯斯文文的账房先生,踏遍三千里河山,耗时三年,多蒙苍天厚爱,终于让她瞧见了当年在大船上,带头杀人的男子。”
父女二人一起问:“是谁?”
金丝郎君用尾巴拍扶手:“别催我,别催我,故事要慢慢讲。”
他悄无声息的把盘子舔干净,若无其事继续往下说:“那贼酋家正在招账房先生,小贞姑娘便去应征,她有心算无心,长得高挑俊俏,说话温顺有趣,加减乘除都算的明明白白,最和气慷慨的一个人。
不到两个月时间,上到贼父贼母,下到贼子贼孙,无不喜欢小贞姑娘。仓库的钥匙也交给她,盘账也让她去,府里欢宴都要请她入席。小贞姑娘在仓库里,看见许多自己家的旧物,也听说主人翁的亲弟弟在杀人越货的日子里‘被人害死’。”
“这样的日子过了五年多,府里的书信、人情、钱财出入都经小贞姑娘之手,她暗下功夫盘查,这不必提。另一个贼人从未露面,只有一次,贼酋没带银子,出门去做没本钱的买卖,带回来八千两白银,也带回来另一个,小贞姑娘牢记的人。他弟兄二人大排宴宴,不知死在眼前,小贞姑娘待到众人喝醉,锁了所有房屋,持刀入室,将贼酋和贼人割头剜心,血祭家人。”
林黛玉总算轻轻的松了口气,惆怅的发了一会呆,又心疼她,又觉得心潮澎湃。
林如海正欲开口,又耐下心来等他说完。
王素问:“杀光了吗?那什么八人众,这才俩啊。”
金丝郎君继续讲述:“小贞姑娘杀人之后,却看到贼酋和贼人的脖颈上纹着一条蛇,这是他们‘八部天龙’结义时的徽记。府里的男丁,加在一起不够那日登船劫掠的一半之数,还有不少凶徒逃遁在外。小贞姑娘检点了脖子上纹蛇的人,悉数杀了。
提头上街,惊动四邻,自述身世原委,地保慌忙报官,上了衙门大堂,小贞姑娘自述冤情,奉上账册,地方上的老爷何等精明,当即将小贞姑娘下了大牢。”
“为什么?”林黛玉立刻反应过来:“他要私吞贼脏?”
金丝郎君点了点头:“正是如此,贼酋阖家的罪名坐实了,斩首的斩首,发配的发配,官卖的官卖,各有去处。脏物一成充公,九成进了县太爷的荷包,县令本欲将小贞姑娘和贼酋同罪论处,但妙龄女子手提人头,大声宣扬女扮男装为全家报仇的事,早已传遍八方,难以曲笔。”
林如海拈着胡子颔首,果然聪明仔细,账房先生知道打点官府的事,就知道县令是贪官,连价码都清清楚楚,故意大声宣扬,借由汹汹民意。
金丝郎君道:“小贞姑娘在狱中住了两个多月,因贞烈侠义的美名,人人敬佩,在狱中不必打点牢头,反而有人服侍。那狱中有人晓得我的名字,见小贞姑娘愁眉不展,就同她说,可以向金丝郎君打探消息,若是面善,可以相告。又不几日,‘八部天龙’的贼人也听闻消息,恨她杀害兄弟,趁机前来报复。
却不知小贞姑娘看似文弱,实则八年来精研飞刀术,出手便是杀招。她一连杀了四名刺客,心怀愤懑,女牢子早劝她离开,趁势推出大牢,放小贞姑娘远走高飞……”
林黛玉:“啊?”
小玉人:“能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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