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1 / 2)
敖水清十分羞涩的样子,不肯回答自己的住址。
又聊了几句闲话,等到小姑娘第二次追问,他才说:“西起虎丘东至阊门的山塘河附近,有不止一条的支流,小龙就是其中之一。惭愧,惭愧。”
林黛玉好奇的盯着他看,这位山塘君——按照柳毅传中洞庭君的称呼来类比,叫水清属于平辈称呼,自己还没有移山填海的实力,还是得有尊称。
他的相貌也算是英俊,看起来和人一模一样,没有什么特殊的面相和气质。
这位京杭运河支流龙王,原来是支流的支流,现在看起来是一个彬彬有礼的书生,虽然也时不时的打量小姑娘一眼,但盯着的时间不长,脸上的表情以请托为主。
林如海敏锐的注意到,盘子里的点心在他没有伸手的情况下,一块一块的逐渐消失。而这位龙王也有咀嚼的动作,看起来还挺贪吃,他最好只是在意吃和住。
这种人情往来,确实是黛玉短板,以前她身体太弱,只在夫人身边观看,没有学过怎么处理。河道是龙王容身之所,他总该说清楚,疏通之后奉赠怎样的宝物,西游记里师徒四人到了西天还要行贿,不信龙王不懂疏通关系、送礼请托。
天下是河流湖泊泉水,就和人间的官位一样,有肥有瘦,有大有小,这在具体划分的时候……懂得都懂,不懂的说了也不懂,只能说水很深。
仙凡有别,林如海一介凡人,在这里垂帘,王素乱说话却让人记得很清楚,在这里隔着床扇偷窥,已经是合理距离了。
凡人不敢直接拒绝龙王的要求和需要,小孩可以拒绝,修行人也可以拒绝。
初夏的夜晚不会万籁寂静,蝉鸣、虫鸣、蛙鸣,还有各种鸟类的叫声此起彼伏。
林黛玉坐在桌子对面,作为一个好奇心很重的宝宝,她问:“我不了解龙王的神通,有些问题想要请教山塘君。”
“岂敢岂敢,请讲。”
林黛玉问:“你也负责行云布雨吗?”
“这是自然,小龙又不是井龙王。”敖水清把瓶中的薄荷金银花露倒在桌上,这一条细小的水流扭动伸展,显示出河流的样子,有分出几条小叉,显示支流:“我所辖河流两岸的少量雨露,都由小龙负责。那些覆盖整个姑苏的大雨,就不由小龙效力。”
林黛玉一只小手攥着手帕,托着腮看他:“那么,山塘君能驱使水族,推动河底的暗流吗?”
敖水清心里骄傲的很,脸上淡淡的说:“雕虫小技,何足挂齿。倘若林姑娘好奇,改日可以一试,无须风浪和船夫,小舟在河上飞度。”
想一想那个场景!孤舟上一人立于船头,没有风,也没有碍眼的船篙,脚下的小船就和驾云一样飞驰,多么诗情画意,多么动人心弦。别说小姑娘会动心,回头我和善恒和尚说,他有需要的时候兄弟陪他来一场,他也得高兴起来。
“既然河流堵塞,姑苏城外的百姓多是贫民,沿河居住…”明明好奇的翻父亲的公文时看过灶户(盐民)的环境艰难,现在记不住原文,考据不了:“衣食无以为继。山塘君有慈悲心,何不施展神通,令水族疏通河渠。”
就算是西门豹治水的故事里,河伯在谣言中也要负责保佑风调雨顺,要不然谁给他新娘子。
林如海双手按在桌上,暗自感慨:太机智了我的宝贝女儿!这是怎么想的呢?
敖水清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又被他吸回体内,被小姑娘问的哑口无言,只能拼命地构思各种借口,试图解释自己小河的状况。
不是小龙无能,实在是局势艰难,河里的情况实在是太复杂了:“事情是这样的,上游的水势带动泥沙俱下,河水在转弯处泥沙淤积,很多地方长满了水草。水族能够清除这些野草,但是河堤年久失修,许多泥土滑落河中,还有沉船,很多沉入水底的小舟和木筏。对吧?难道小龙能够指挥虾兵蟹将清除淤泥和沙石,把沉船丢到岸上去,再叫鱼虾修复河堤吗?”
“原来如此!”黛玉一下子连地上悬河和黄河决堤的问题都搞懂了,原来龙王除了负责下雨下雪之外,有那么多事做不到。
仗着自己的年纪优势:“黛玉年幼无知,不晓得这些事,听山塘君说了才明白道理。”
敖水清干笑两声:“正所谓远亲不如近邻,你我毗邻而居,何必见外。”
我说的这么可怜了,你会给我修河道的是吧?难道我还不够惨吗?他语气沉重的说:“此前听和尚讲经,讲到万物皆有成住坏空四劫,初禅天之下一切有情众生,到了一定的时间,皆被损坏,寿尽…成空。以前游览天下时,也曾见过干涸的河床,枯竭的泉眼,令人惆怅,不说这些伤心事,大不了就回到东海老家去。夜深露重,林姑娘还没脱去凡胎,小龙不打扰了。”
林黛玉还没和他聊多长时间呢,还有许多问题要打听,正要以点心还没吃,酒还没喝为借口留客,却看到桌上四碟点心只剩残渣,两碟水果剩了两粒桑葚,以示主人款待的不算吝啬。
敖水清卖惨,也觉得害羞丢脸,就弄起神通。
忽然之间一阵大雾袭来,笼罩住整个庭院,这浓密的白雾让人伸手不见五指,湿润微凉。
这雾洁白的像他的衣裳,也像是春天的梨花花瓣,纷纷落下,遮天蔽日。
大雾又很忽然的散去,只留下黛玉站在小桌旁发呆。
黛玉心里有些想学这个弄雾的方法,又不知道能不能成。大圣教的天眼法还没修炼的有多好,到时候要被他骂心血来潮,那我就说我这是见贤思齐焉。
雾很好,我想要!
林如海匆匆走进雾气中,雾气就在此时散去,搂住女儿肩膀仔细看了看:“人家说的对,回屋去。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林黛玉伸手抓住篮子和篮子里的木勺:“父亲?”
大王肯定没办法来管这些事,那父亲要不要插手?我都没敢应承。
林如海婉转的点评:“这位龙王和我设想的不大一样,没想到龙王竟是这样年轻英俊(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坦率直白无可讳言(不要脸的对小女孩卖惨,嚷嚷自己要死了)。水面之下,河道之中的情景,若不是龙王亲自说来,人如何晓得(没想到龙不懂修河堤的土木工程,说起话来结结巴巴的,连一个工部的小吏都不如)。为父之前的猜测,实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给他想的太复杂了)”
黛玉听是听懂了,但很不习惯说反话,她更善于阴阳别人两句,默默的拉着他的袖子,离开后花园回到卧房门口,自己屋里雪雁探头探脑,回头喊嬷嬷过来。
隔壁母亲的寝室里,采薇和珊瑚也看。
“父亲晚安。”
林如海伸手:“这一篮月光,借我看碑帖用。”
王素坐在房顶上大翻白眼,小声嘀咕:“是给你的吗你就要,看见啥都想要。”
林黛玉嫣然一笑,双手奉上竹篮。月光太吸引诗人,这样的一篮月光,这样的收藏月色,足够李白王维写十首诗,再附赠八首按捺不住诗兴的佳作。
回屋去脱了见客人的衣裳,换上睡觉穿的白罗衫,弓鞋也换做室内穿的软鞋,穿脱非常方便。
王嬷嬷:“不年不节的又没有外人来,老爷带着姑娘,在后院会什么客?”
现在轮到林姑娘搜肠刮肚的找借口敷衍。
雪雁道:“听前院大哥说,老爷请了一位狐仙住在府里…”
“去去去去这可不敢提,快打嘴。得了,我也不问了,姑娘快点睡吧。”说是不问,王嬷嬷一溜烟就跑出去,找捡碗搬家具的婆子打听内情。
林黛玉也不管她,自顾自的上床休息,临上床前瞥了一眼床边的水果。杨梅桑葚又是应季的东西,府里就买了这两样鲜果子,她今天吃的牙齿发黑。可是太招虫子,不能放在床边,眼下不到十天,只放了两个柠檬应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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