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郝教授（1 / 1）

咸咸的海风，上下起伏的海浪，木头的糟烂感，还有挥之不去的柴油味儿。发动机轰鸣着，突突突的，好像是坐在拖拉机上。那凛冽的初春海风，吹在人脸上，好像刀子刮一样，风过之处，听人说话都不怎么清楚。我也是故意待在甲板上，虽然吹的我也有点冷，但显然魏征更窘迫。没错，我就是小人得志，人生得意须尽欢，此时不整整他，以后有没有机会，这谁说的准啊。

“蒋先生！”魏征扯着嗓子喊着，一张嘴就是一口风，声音也飘散了大半：“您靠岸后有时间吗？”

“什么？”我一脸疑惑的狂风中轻声说着，我估计他也只能看到口型。

“我说……你靠岸后……他妈的！”魏征急了：“你整我是不是，我说了第六遍了，嗓子都劈了！”

我笑了，船这时候也慢慢停了下来，我说道：“魏总，跑业务要受得了气嘛。”

“我们接触的都是有涵养的文明人，买卖不成仁义在。”魏征咬牙切齿道。

“这不就是昨天咱俩的话题吗？我们都是普通人平凡人，所以你只能接地气。”我做出了一个夸张的表情：“这不，立马感受到小人得志的暴发户嘴脸了吧？这就是穷人乍富的特色。”

魏征气极反笑：“接地气？你再整我，我就快接地府了。”

魏征所属的dp外贸公司，说是专门从事于船务海务的公司，实际上就是个中介和配件供应商。公司最近生意不太好做，受高人指点让他来找郝教授，因为郝教授的学生不少都在研究所的关键岗位，科研项目中所用的机器，那些才是一本万利的大生意。

显然郝教授对这种掮客的事情不怎么感兴趣，但读书人大多是聪明的，他祸水东引对魏征说该找我这个林氏船务的大律师才对，魏征当场眼睛就亮了。

这么说吧，我们无论在南韩还是麦国采购的公司，都是dp供应下游的下游。船运行业生产的东西价格昂贵采购很多，但问题是缺少专属性。就说消防设施吧，它既可以给轮船做灭火罐灭火室灭火系统，同样可以做其他民用。于是乎，船运采购就成了买方市场，作为自身拥有十几艘船，并雇佣合作控股数十艘船的林氏船务绝对是大客户中的大客户。

船停了，郝教授的学生把下水的机会让给了我，没想到的是郝教授也要下水，他说道：“正好，我来带你看看鏖鳌珠的奇妙实验。”

“鏖鳌珠在这里？”我惊讶道。

“对，本来我是想取出来再交给你的。没想到你早到了，正好一起看看。”

我也是痛快痛快得了，做人不能太过分，于是我穿着潜水服的时候，示意魏征聊一聊。刚才他提了几个品牌，的确是在我经手的采购清单上，如果能够便宜，为什么不用呢？

当然我回去后会过问一下林驷，毕竟有时候买的贵，不光是买的商品，更是关系、人脉甚至是保护，这种事情我不能傻乎乎的擅作决定。

魏征起初去南方做生意，鱼龙混杂中他杀出一条血路，通过倒买倒卖赚了大钱，当然也由此纸醉金迷。我估计他没说的是，也就是那时候他另结新欢了。再后来他与几个朋友发现投机倒把越来越不行了，不是被坑就是坑别人，想老老实实做买卖，根本做不下去，还得干点实业。

于是他们收购厂子，给人做代加工，专门做一系列有关航海用品的配件。这一做就是两年，赚了不少钱后，发现虽然二道贩子少了，但代理商不少啊，他们动了想吃中间商蛋糕的心思。

“行吧，你要不说实话我可就下水了，既然你们这么牛，物美价廉，直接招标供货就是了，何必找我呢？”我说着就要下水。

魏征赶紧把我拦住：“等等等等，你这人怎么还是个急性子，行吧，我们是做成了两笔生意，就我去南韩的那次，结果供应商说我们侵权，不光跟我们解约断货，还迫使其他小型船务公司也不要我们的货。这也是为什么，先前我想找你咨询法律问题的原因。你不知道，这行采购的油水特别高，所以不少采购人员都跟这些公司有利益纠葛，或者有啥把柄在他们手里，或者被金钱收买，自然是不能不听话，可我们就惨了。”

“行，你再给我留张名片，我稍后从国外回来后，会联系你的。”我说道。

魏征忙道：“你去哪儿啊？兄弟，你给负责采购的人透个底，我可以让利总货款百分之四的好处费，另外你这边我也给两个点的。”

魏征用手指头比划着四和二，还来回翻着，看起来像烤羊肉串似的。我把他手压了下去，说道：“不用，我有工资。”

“我知道林氏船务有钱，但律师再高也不会太高的。你不做采购不知道，百分之二啊，一年下来，你少说有个五六万的好处呢。”魏征十分蛊惑的说着。

我笑道：“真的不用，我有工资的。”

“能有多少？”魏征一瞪眼，说道：“我就说你这人善良、轴吧，行行行，你大公无私，就当帮公司省钱了。”

“这可以，如果没有其他牵扯的话。”我笑道。

郝教授和我已经穿戴妥当，他应该一直在侧耳听着。其实这些内容应该避开人说的，但一来我和魏征上次的会面说不上不愉快，但也绝对论不上相谈甚欢。所以他需要极力诱惑我，怕是最后一次机会，也只能冒险说出来。其次，这话或许也有说给郝教授听的意思。

郝教授笑道：“海螺号的人，一年有个十几万？”

“差不多，打捞还有额外奖金。”我回答道。

像是上次我去南韩工作，本以为这就是工作而已，没想到算的是出差，有额外补助更有部分奖金。所以真加起来，绝不止这点。我刚上船的时候，曾旁敲侧击的问过老王，他也曾模糊的提起过，但没说出个四五六来。现在想想，他说不出来也正常，毕竟他不靠这笔钱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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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咋舌道：“大公司就是大公司，的确不一般。唉，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我这么年轻的时候，十几万真是不敢想啊，现在大部分人才挣多少，整个七八百都算好工作了。”

我笑了：“别瞎捧，咱挣美刀。”说完，我下了水。

这里的水质并不是特别好，可能是因为还属于近海，亦或是这是渔场的原因。郝教授做了个下潜的手势，他这个年纪，身上竟然看不到什么赘肉，气质也相当好，甚至有点官僚气息。我第一次在小白楼见到他的时候，压根没想到他竟然是个教授，更没想到他会亲自下水做项目。

我们是顺着一个海洋浮标下潜的，浮标有锚绳，顺着下潜也不费劲，甚至不会游泳的都能行，反正带着水肺呢，顺着绳子往下扒拉就是了。不用郝教授示意，我很快就看到了一个奇怪的球体。

它有篮球大小，发着淡淡的光，那颜色时而是蓝色，时而变成绿色，时而是黄色，有的时候还是红色和紫色。这些光的切换并不晃眼，光线也不恶俗，反而让人感觉很祥和舒适，甚至浑身上下有一丝暖流围绕周身的错觉。

我凑过去观瞧，那是个透明的人工球体，好像是厚玻璃的。发光的是里面一个不规则形状的小石头，它的光线穿透力很强，但并不刺眼，让我可以清晰地看清它的形状和大小，也就大拇指般大小。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竟然会这么神奇。

不过更神奇的是，透明球体里，那些我没见过的水生植物和鱼类，它们都是微型的，仿佛是为了适应这个圆球的大小，形成一个独立的世界和系统。

郝教授掏出一支潜水铅笔，在上面写上了65，然后就开始封堵小球的进水口。原来小球里的水，就是普通的海水，可为什么外面的海水这么浑浊，而小球里的又那么清澈，清澈的仿佛是水晶球一般。

五分钟后，郝教授停止了动作，应该是封堵完成了。他指了指眼睛，又指了指那个球，应该是示意我注意，他从锚绳上松开了球的卡扣，把球翻转了过来。

那些小球里优哉游哉的奇怪鱼虾们，竟然好像在一瞬间疯了一样，互相厮杀起来。眨眼工夫本来清澈的小球，变得浑浊一片，到处是血迹、碎肉。就连我也变得气血翻涌，我想用锚绳勒死郝教授，我要杀了他！我不能这么做！但我还是想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