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讼棍（1 / 1）

船员们与管理层发生冲突，拒不离开的原因很简单，就一个字，钱。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别管哪国人，别管什么文化，抛家舍业风来雨去的出海为了啥，不就是为了那碎银几两吗？

在利益面前，很多东西是经不住考验的。这就是为何古时候很多军队打仗的时候纪律严明，攻破城池后却要烧杀掳掠不封刀，除了纵兵福利贴补收入外，还有就是不敢阻挡人性的贪婪，你敢管，本来那个听命的小兵就敢跟你亮刀子。故此，秋毫不犯的部队在历史上才值得被大书特书，可不就是因为稀少吗。

同时发现两艘沉船的确给海螺号带来了难题，船业公司中的打捞薪资待遇与其他业务的船员收入组成不太一样，像是邮轮和运输效益好不好，最多影响一下年终奖。打捞和渔业则有点像，都是看整船效益，打捞更是如此，工资里很大一块在于承包业务的总价值，或者打捞上来什么，值不值钱。

这样的好处很明显，就是船员的积极性很高，也能做到相互监督，基本就是你做错了就是影响了别人挣钱，很多时候都不用管理层说，船员们自己就提醒监督管理了。坏处基本没有，打捞大多都是有的放矢，比如现代沉船、仪器之类，但这次这种寻宝类的就有点赌性了，打捞上来的古物多、东西值钱大家就分的多，打捞上来的少，就只能混个基本工资。其实海螺号的制度也差不多，只是我们人少分成高一些罢了。

如果他们离开了，接下来的两艘沉船打捞，没干活的他们还分钱吗？诚然，海螺号和夸父号的核心船员们不在乎这个，林驷和叶小青也可以贴补给我们，就算是把打捞上来的东西全部给普通雇员，只要能换回海眼，这都无所谓。但普通船员会相信吗？

在泼天富贵面前，尤其是第一艘沉船的丰厚回报后，你再跟他们公平公正无私严明，谁能放心？船员们都是短期合同，他们相信公司但更相信自己的眼见为实。

用暴力？现在又不是那个看武力的海盗时代了，这只是纠纷，连魔之海那种紧急避险都算不上，你敢打他们，他们就能状告林氏船业。

食君之禄忠人之事，本来就是为了应付海关和税务的随船律师，这时候反而有了用处，这连林驷都没想到，我算是出息了。

科技和时代进步的太快了，人类自从工业革命之后，就夜以继日的不断发展着，往往千百年来只能缓慢进步，难以突破的难题，现在一夜之间就解决了。以点带面，各种基础科学互相促进，终是造就了现代文明的今天。

他们说，以后是信息化的世界，世界将变化得更快，我只是意识到了微型计算机这东西的确厉害，不亏被称为电脑，这个东西要是能普及了，人类肯定会飞速进步。可进步到什么样子，我不知道也无法想象，因为我也被我的成长和时代所禁锢，就像林驷脑子里满是航海知识，却真没把法律和现代科技结合到一起。

航海是个讲契约的行业，自古就得有合同，就只有那几个赚钱的港口，如果违约货主就可以拿着合同找到船主，船主就要乖乖赔付，跑都没地跑。而对于货主来说，如果没有合同，不光纠纷无法处理，就连把货物装卸完成后，都没人能证明那是你的货。

这种契约精神自上而下的延续着，于是船员们也都有合同，到了现代，合同更是规范了，那么有合同就好办事了啊。

虽然站在群众的角度，此刻我就像个讼棍走狗，但我真是按章办事。以前怎么不行？因为以前你没证据说他们不服从管理啊，他们轻则罢工，重则众口铄金的反告，海盗时代更可能直接流放船长。于是你只能上岸后慢慢寻求突破，一个一个收拾，那也只能解决问题或者报仇，根本无法扭转曾经的过往。而林驷改制后，逐渐机械化自动化，对船员人力的依赖越来越少，真把他们赶走，无非是慢一些，也不是不能搞，我们现在不就要小团队作业了吗？

没了顾虑，现在就可以利用现代产物，直接把录像机怼脸上，你敢说出一个不字，就让你血本无归，别说奖金，工资你也拿不到啊。

我记录了拓哉等人的极热风报告，作为影响作业的安全因素，不必明示给船员，就可以以不服从管理影响安全为由，甚至让他们赔偿给林氏船业，说他们导致整个进度出现问题，机器损坏等等，数据可不随着我们做吗。我甚至可以随意威胁，他们反倒是拿不出任何证据，片子是我在录啊，啥时候开关全凭我的想法。这很不要脸，但很实用，八个小时的时间，我解决了十七艘船，几百个人的反抗。

其实这几百个人里面，有很多还是信任公司的，可这些人都是老实人，闹事的又都是刺头，经不住刺头挑拨那些傻子和趋炎附势的就开始失去了判断，老实人也只能随波逐流，生怕被孤立被报复。在任何文明中，随大流都是常态。

当然只要解决了刺头，打破了这种带头的抵抗结盟，一切就好说了。不过当天我就被威胁了，有些船员在摄像机没照到的地方，窃窃私语时不时的看着我，还做着抹脖子的动作。

“这群王八蛋，要不是小鸥，咱们真崴泥了。”彼得气的骂骂咧咧道：“妈的，不是不放心咱们吗？就不分给他们，小鸥说了，合同规定只要没进入沉船内部前，都不属于正式开工，咱们可以一分不给他们。不听话，工资都不给，气死我了！”

林驷笑道：“这次小鸥立了大功，不过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按照正常奖金分配给他们发放吧。”

“发多少他们也不会感恩的，我算看明白了，现在的人越来越不讲义气了。他们估计还会觉得咱们是赚多了，心里有愧，这才发钱的。”彼得气呼呼的说着。

林驷宽慰道：“我自然知道，但也会留住人，感恩的自会感恩，人心不足的给金山银山也是一样。可无论人品，人才最重要，毕竟还是常规的打捞工作多。小鸥解了燃眉之急，只是这样用合同去跟大批船员较真，这种做法以前从未有过，太过刚烈，多少要发点钱安抚下，否则别的公司趁机挖角，那可就有损失了。当然，那些刺头该开除的还是要开除的，都记下来了，是吧？”

“嗯，都记下来了。回头找个由头，一个个收拾他们，没特殊本事的都让他们滚蛋回家。”

林驷看向我：“小鸥，这次真多亏了你，不过你是不能跟着回岛上了。”

我就等这句话呢，我要是明说，显得有点怂，我刚刚力挽狂澜，就这么缩回去了实在不妥。可要是跟着靠岸吧，就不比船上人员相对固定的安全了，我就怕我真被敲了闷棍，赶上船员喝多了，给我弄死都有可能，这些海上讨生活的汉子有时候真不计后果。

老大就是老大，一下子就看出了我的担忧，善解人意的为我解决了问题。不过问题是……好像留在船上，也是要跟极热风争分夺秒，冒着生命危险，所以我留下来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我现在也说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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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有一点我是知道，那就是接下来我的生活很是规律，今天就起了个大早，并开始做起了二十人份的早餐。可不嘛，两艘船上跟厨房沾边的就只剩下我了，我接替起了已经撤离的老王，开始了我的厨师生涯。

“嗯，做得真不错。”叶小青笑道，她和林驷对面而坐，正吃着早餐，不光吃，嘴里还不闲着，调笑着我：“以后我们小茹嫁过去可有福了。”

船上没了外人，大家就都卸下种种身份肆无忌惮起来。大家谈笑着，筷子刀叉却使的飞快，海底还有两艘沉船等着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