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各方抉择（1 / 1）

其实林驷也有弱点，就是面对是非曲直太过理性，但对认识的人又过于念旧情。我都怀疑他通常的那副冷面是装出来的，无非是不愿与下面人多接触，怕会心软犹豫，难以杀伐果断。常言道慈不掌兵义不掌财，若是对人人念及情面，就少了领导力，队伍一大肯定就不好带了。林驷可能自己发现了他有这个缺点，所以不光分级管理，让彼得、古德上校他们去面对普通船员，造成一个绝缘带，还天天摆出张扑克牌脸，也就在我们面前有个笑容。其他林氏船业的雇员们，没有不怕他的，很担心被严格的船长抓住，轻则罚款重则开除。现在又多了一个怕的，那就是叶小青，为了这种效果，我也算立下了汗马功劳，毕竟这次联合行动第一个被罚的就是我。

林驷政令严明做事规矩，逻辑能力强判断果决，总是能带领大家做出最正确的选择，也让一切有条不紊的推进下去。如果他把现在对陆正的好说话，放在了这么多人的管理中，怕是很多人就该得寸进尺了。

不会？现在科研组就让林驷有些头疼。还是因为时间不多，大家要紧锣密补的探测，如果极热风来临海洋发生变化导致沉船不见了，林驷也不会空耗着这么多人这么多船陪他们科研的。所以站在我们的角度，这几个科研团队是占用了我们的资源，站在他们的立场，却同样需要争分夺秒，毕竟平时他们不具备深海实验的条件，这次的机会很珍贵。

于是哪怕是操作员们抱怨连连，林驷还是念在早就答应了科研组，仍会尽量给他们一个机位，甚至这次深海潜水器探测，仍帮他们做着实验。科研组也很感激，尽量不麻烦我们，可终究要做事怎么可能不麻烦。

科研组到底都是知识分子，这还是经常出发野外的，大多也都是中青年为主，但还是很难适应在大海上漂泊的日子。集训时没什么问题，来的路上就有几个不行的了，本想着坚持坚持，没想到船下锚后，这才过了几个潮汐，就有仨彻底离场了。

我们所在还不算远离岛屿的地方，一涨潮退潮的影响颇大。后来又有俩学者不知道因为受了凉还是吃的不好，窜了几天稀，直接送马克的医疗组去了。

刘瑞瑞自从吕宋暴动后，可能是受到的惊吓刺激太大，所以精神状态一直不佳。毕竟小姑娘，肯定不是我这种过去就过去的傻大胆，强撑着帮着我沟通处理，还要忙活她自己的研究工作。忙碌并没有冲淡她的阴影，压力反而让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彻底崩盘，可大家都很忙都很赶，没人注意到。后来，问她室友说是刘瑞瑞每天都做噩梦经常哭着醒过来。

这不，大前天这小姑娘终是扛不住了，提出了退出科研组。我给她送到了塞班岛上，让她等待航班，并找了个也需要转机回国的同胞拜托人家陪同，她怕是要回国休养一阵了。

自从刘瑞瑞走了，陆正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就和都欠他钱似的。现在他当着林驷的面可不敢这幅嘴脸，他说完诉求，有些犹豫的说：“您知道，国内条件有限，做不了这些实验，即便唯一那台青岛的深海模拟机，也只能模仿水压，很难达到现在的实际水平的万一。”

琼斯说道：“我不是说了吗？我们现在真的没有余力了，虽然科研重要，但咱们说好的，你们只是穿插科研，谁也没想到会有特殊情况，让时间变得这么紧张。现在又有了变化，我不能明说，所以才给你们限时让你们准备撤离的。不是针对你们，而是我们要换设备了。”

陆正根本不接这茬，只对林驷说道：“我们知道，您虽然是外籍华人，但那颗爱国之心是一样的，他们这些老外肯定无法理解。您的深海探测和潜水装置都不是国产的，如果我们能继续采得深海数据和材料比对结果，我们或许就能造出来属于我们自己的机器，找到合适的材料和拿到确切数据才是第一步，我们缺少迈出的第一步，这可是开始啊！

还有我们的深海生物实验，可以撤出观察，把我们的器皿给材料工程的人一起混搭检测，剩下给我们参考影像资料就好。其他几个研究团队的同志们都说了，我们尽量不给您添麻烦，制药等领域的同志都可以混搭测试，不占用太多空间。可实验一定要让我们做下去，我们真的很需要，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万不能半途而废啊。

这次来科研，或许会让我们自己的学术水平和数据结果产生质的飞跃，您知道的，这次把我们选出来有多不容易。我们经费不够，不少同志都是借钱前行的，要是没有你们的关怀和资助，我们根本寸步难行。可我们不想无功而返，或许这很自私，但这是为国为民的大事，请答应我，让我们继续吧。”

林驷没说话，面对陆正的侃侃而谈激昂慷慨，老好人琼斯也不为他的无视而生气，依然苦口婆心的劝说着，反倒是老王连打听带揣测的，终于是听明白了，嚷嚷起来：“去去去去，添什么乱，要饭的还有嫌饭馊的？让你们啥时候走就走呗。”

“你说谁呢？你还是不是中国人？林先生还没说话，你一个厨子插什么嘴？”陆正轴脾气上来了，红着眼怼了老王一句。

老王笑了：“我插谁的嘴了？你？我可不好这一口。”

“你！”

老王继而道：“别拿什么爱国绑架人，该怎么着怎么着。我放着富家翁不当，上船为啥，就是为了能够尝尽天下美味，万物皆可食。你知不知道，这次我的深海配额要比你们都多，我不还是放弃了？说句不好听的，从一开始你们可能就是用的我的配额。我不爱国？去你n的。

事有轻重缓急，上了船先要服从安排。再说了，我一个厨子怎么了，没我你们都得饿肚子，这几天谁吃的不香了，谁因为伙食问题情绪波动了？没有吧，刚开始我还觉得你们真是不容易，为了祖国科研进步费了这么大劲，还想着回去后多捐点款，现在？呵呵，省省吧，都是你这种货，我喂狗也不给你。”

“谁要你的臭钱！”陆正针锋相对。

我感觉他们越来越激动了，赶紧拉了陆正一把，插科打诨道：“你这是干什么，让你来沟通的又不是来吵架的。我就说吧，找个女生来比较好。”

老王倒是不生气，接话笑道：“那是，咱小鸥桃花运多旺啊，别看老大长得帅，那也白搭。小鸥出马配女生，基本就是半成功。”

林驷这时候说话了：“陆先生，我清楚你们的情况，也了解你们的苦衷，我会尽量调节的。”

“可……”

“我说了，我会尽量的，回去等我通知吧。”林驷很认真的说道。他的气势和压迫感，还有往来的好口碑，让陆正没再废话，谢过后离开了。

陆正走后，老王才对我说道：“小鸥，等回去后帮我给他们捐点，到时候我让人联系你，就……就以我的名义吧，就让陆正帮我接头，顺便帮我卷他两句。m的，赚这么多钱没啥意思，一帮打基础的没钱做研究，这才是最可怕的，就像厨子没钱买菜，巧妇无米之炊，国家不僵死了吗。到时候钱有啥用，都是废纸。”

我挑起大拇哥：“老王，你现在跟我玩的觉悟蹭蹭上涨啊。”

“放屁，老子以前觉悟就很高。”

人这时候陆陆续续都到齐了，巴颂老爷子对拓哉努了努嘴，拓哉则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俩这是打啥哑谜呢，倒是彼得心直口快：“咋了，拓哉，气候有变化了？极热风会提前到达？”

“啊？你怎么知道的？”拓哉吃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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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笑道：“我不懂什么极热风，但反常还是分得清的，大海的流向有些紊乱，而且温度也不太对，作为老水手能不知道吗？李观棋、琼斯和老王还有一郎也都向船长反映了。”

拓哉不解的看着我们，当然我也在不解的四下打量，说实话我比拓哉更懵，我从拓哉的到场和窘态才发现些许端倪，可人家早就都知道了，合着我才是船上最傻的那个。老王？他咋知道的？

老王拍着我说道：“嘿，你直勾勾的看着我干啥，我就不能知道啊。一郎，你是通过海洋生物的反常吧？”

一郎点了点头，老王继续说道：“不要小看人啊，人也是动物。用马克说的啥群体无意识理论，我们人人都有点不经意的预感之后，就会形成巨大精神力，让没有预感的人也会产生反应，最后形成一个群体现象，人够多了前后差异就明显了。或许我们离开自然太久了，感觉退化了，但身体仍有反馈啊，胃口不会骗人。从前天开始，我们每顿饭剩下的越来越多，大家都觉得好吃，可胃口却变差了，肯定有什么反常，我想或许是灾难的降临。”

随后琼斯说了一些数据上的变化，李观棋这几天一直待在作业平台最底层监测，看起来有点疲惫，此刻他的话却是最为吓人，他讲道：“大海中传来了奇怪的声音，其中有一种很像是急速的湍流声，是我从没有听到过的声音，很像呲水枪的动静。那声音，来自大海深处，持续不断很是诡异。”

拓哉听得瞠目结舌，可能如我一样，没想在一个领域走到顶尖后，就会触类旁通攻破其他知识的些许壁垒。

拓哉称他的估计有误，本来他说有二十天，我们全员到位后成了十八天，而林驷为了保险起见设置了十四天倒计时。目前还剩下八天时间，昨天晚上我们的暗物质探测器发出了警报，没想到还没兴奋完，拓哉就带来了坏消息。他称极热风加速了，可能最多五天时间就会来临。

极热风并不是推进式的，所以才难以被检测，它的形成过程还可能有迹可循，但最终能否形成尚未可知，形成后也不会如台风一般有路迹，而是瞬间出现瞬间消失。生灵的预感躁动或是一场空，也可能是最后的预示。

我们该怎么选呢？面对着暗物质探测器的反馈和可能骤然降临的极热风，我们要何去何从？

船长室内一片沉默，大家都要为自己的生命做出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