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纯爱同人 » 兰台纪 » 第30章伴值(3)

第30章伴值(3)(2 / 3)

“她夫婿当初考了十来年都未能进士及第。有次他们夫妻口角,李如惠出言讽刺,说她要是能去考,指不定谁先登第。没过两年,陛下降了诏旨,允许女子应举。她夫婿便拿她以前的话激她,问她敢不敢赴考,她便来考了。”

原来如此,丁莹想,她记得第一次去李如惠家时,李如惠提到她家乡的丈夫不愿赴京,莫非也与此有关?

“还有朱珏,”谢妍又说,“她夫婿早亡,又无子,只能依兄长而居。她嫂嫂对此颇有怨言。她无意再嫁,又想谋个出路,才去考了明经。”

丁莹隐隐猜到谢妍想说什么。

“你看,”果然下一刻就听谢妍道,“她们也不是一开始就有那么多鸿图大志。便是我,当初也没有太长远的想法。即便你赴考只是借口,我也不认为这有什么可笑。从你交纳的诗文看,你确实有用心准备,并未敷衍,否则也不会脱颖而出。至于其他……日后你所处的位置不同,自然也会跟着变化。我以为无需太过担心。就说你当上正字以后,想法还和以前一样吗?”

丁莹低头细思,确实不一样。别说当上正字,便是准备试举时,她的想法就已经有所变化。起初她想既然提出赴考,多少要有个认真准备的样子。没想到竟连母亲和弟弟都行动起来,为她赴京积攒盘缠极力省俭。那时她想至少也得成功取得解状,才对得起家人付出的心意。随着她备考的时间越来越长,她又渐渐觉得,当个女官,不用依附他人,似乎也不错……她心中释然,开口问:“那恩师当初的想法又是什么呢?”

“我?”谢妍很明显地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话题会转移到自己身上。

“恩师刚才说当初也没有太长远的想法。那恩师为什么选择做女官?为什么……和离?”说出最后两个字时,丁莹格外忐忑,怕触怒谢妍。但她确实好奇已久。郑锦云曾经提过一句,当初似乎是谢妍坚持要和离。而以谢妍的忙碌,过了今晚,也不知道下次两人这样对坐闲谈是什么时候?气氛还会不会如此融洽?她便大着胆子问了出来。

谢妍没有说话,持箸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她碗中剩余的饭粒。就在丁莹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才轻声说:“大概……是厌倦了吧。”

丁莹不解,是说厌倦了那位前夫吗?

“为人女,为人妻,为人母……”谢妍的声音听来有些幽远,“世间女子的命途大抵如是。将来夫婿、儿孙显达,兴许能在史书上留下一个某氏和一篇空洞的颂词。可你不觉得这一眼就能看到头的人生实在无趣吗?比起面目模糊的谢氏,我大约还是更愿意做谢妍。”

不是丁莹预想中的答案,但她仔细思忖,又觉得这确实像是谢妍会有的想法。她没有再追问,只是用柔和的目光看着谢妍。

反倒是谢妍说完以后,似乎有点不自在。沉默一阵后,她忽然轻咳一声:“那酒能喝了吗?”

丁莹伸手摸摸酒壶,点头说:“可以了。”

“总算可以喝了,”谢妍展颜,但是下一刻她便又微微皱眉,“你能喝吗?”

她还记得那次谢座主,丁莹才饮几杯就醉倒了,应该酒量不太好。

丁莹也回想起往事,脸上微微发红:“学生可以陪饮一杯,不能再多了。”

“一杯?”谢妍略显失望,“那就没意思了,和我一人独饮有何分别?”

丁莹羞愧:“学生……学生无能,让恩师扫兴了。要不然学生就舍命陪君子……”

谢妍连忙阻止:“千万别。今晚只有你我二人。你若是醉了,不还得我照顾么?”

丁莹想起当日在谢妍府中受她照料的情形,更不好意思了。

谢妍却在沉思片刻后,忽然灵光闪现:“御史台肯定也有人值守,我去看看是谁!”

说完她就撇下丁莹,风风火火地跑出去了。

丁莹有些错愕,但很快就笑了起来。一席对谈之后,谢妍在她心里的形象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虽然还是对她关怀倍至的恩师,但不再那么高不可攀,像是九天上的仙子终于从飘渺云端降下,来到了她的身边,鲜活、亲切、触手可及。

没过多久,丁莹听到一阵笑声由远及近,知道谢妍回来了。果然片刻之后就见她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人。谢妍笑向她道:“你猜在御史台值宿的人是谁?”

丁莹摇头,表示不知。

谢妍让开身子,露出后面的人。来人穿着青袍,身形窈窕,竟是郑锦云。

丁莹连忙起身见礼:“郑侍御。”

郑锦云笑着冲她点点头,然后看向几案上的菜肴:“乳酿鱼,羊皮花丝,七返糕……竟然还有新鲜的菠菜?难怪少监招人忌恨,连我见了都忍不住要嫉妒了。”

丁莹窃笑。那盘青翠欲滴的菠菜确实打眼。寒冬腊月,鸡鸭鱼肉都不算稀奇,反而新鲜的菜蔬极是难得。

“怎么?”谢妍却是一挑眉,“御史台没有赐食吗?”

她之前分明看见内官领着人走向御史台。

“赐是有赐,”郑锦云笑道,“一碗汤饼,一碗蒸羊肉。送食的中贵人还说是陛下看重御史台才让人送的,别处都没有。可和少监这里一比,简直云泥之别。”

“你郑府的家宴难道会比这些逊色?”谢妍笑着轻推她,“谁让你不走运,今晚当值呢?”

郑锦云叹息:“宴是好宴,可惜是鸿门宴。我是特意和人调换了日子,才能出来躲躲。”

“这是怎么说?”谢妍一边引她入座一边问。

“前几天听我堂嫂说,家母已经把所有的姑姑、婶婶、姨母都召集到一起,准备过年时好好劝我,让我尽早成婚。”

郑锦云话音刚落,谢妍便笑起来:“巧了,这位和你同病相怜。”

她指了指正在斟酒的丁莹。

郑锦云的目光转过来:“怎么?丁正字也无心婚配?”

丁莹还未答话,谢妍已插口:“她刚才告诉我,当初是为了不说亲事,才决定进京应举。”

“哦?”郑锦云眼睛一亮,“正字果然也是同道中人。”

丁莹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下头。想不到优越如郑锦云竟也和她有一样的烦恼。

“可否请问正字不愿婚配的原因?”郑锦云问。

“就是觉得我可能不适合相夫教子。”丁莹说完,又悄悄看了谢妍一眼。如果说原先还只是怀疑,自从她认识了谢妍,就成了确定。

谢妍并没察觉丁莹的细微心思。她为这酒已经克制了很长时间。酒刚斟上,她便抢着饮了一口,然后才笑着道:“说来也奇,除了李如惠和袁令仪这种登第前就已经成婚的,或是王瑗这样刚及第就嫁人的,女官里但凡做过几年官的,大多不愿婚配。”

“已经试过雄飞,”郑锦云微笑道,“谁还甘愿雌伏?”

丁莹赞同地点了点头。虽然父亲早亡令她不得不支撑家业,可她也因此得到了比寻常女子更多与外界接触的机会。见识过了外面的广阔,逼仄的内宅就让人格外难以忍受。

说话间,谢妍的酒杯已经见底。丁莹发现,立刻体贴地替她满上。

谢妍看了她一眼,似有赞许之意。丁莹心里泛起丝丝甜意,回以一笑。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