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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省试(2)(1 / 2)

次日一早,天犹未明,众位举子已各自带着筐箧,齐集礼部应试。

国朝初年取士只试策问,后来逐渐增加帖经、杂文两场。初时先试帖经,次试杂文。近代诗风日盛,次序有所改动,先试杂文,次试帖经,最后试时务策。一共三场,每场定去留。

举子入试之前,先要搜查随身之物,除韵书以外,不得再携带任何有文字的纸张。列队时,身后的梁月音忽然拉了一下丁莹的衣袖,接着向斜前方一努嘴:“你看。”

丁莹随她的指示向前看去,见昨日被她嘲讽的几位举子也在队列之中。似乎察觉到丁莹的目光,有一个人很快回过头。看见丁莹,他忙用衣袖遮掩面容。其他几人见状,也纷纷转头。发现丁莹后,他们脸上都颇有难堪之色,不是别过头便是学之前的同伴以袖掩面。

梁月音冷笑:“倒还知道廉耻。”

丁莹亦有同感。不过他们既有悔过之意,也不必再多加嘲讽。她收回目光,发现萧述就站在旁边的队列里。萧述也看见了她们,含笑点头致意。

“完了完了!”快要入场时,身后又响起邓游的大嗓门。

“怎么了?”梁月音问。

邓游哭丧着脸说:“我忘了带韵书。”

梁月音一听就急了:“这么重要的物件怎么能忘?”

省试诗赋,最讲求声韵格律。举子若在文场误失官韵,就无缘及第了。邓游也知道此事的严重性,堂堂男儿,急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丁莹轻轻叹了一口气,从自己的随身物里找出《切韵》,递了过去:“用我的吧。”

邓游先是一喜,可他马上就冷静下来,皱着眉问丁莹:“那你怎么办?”

“我不用。”丁莹回答。

之前邓游嚷起来时已吸引了周围一些人的注意。此时丁莹出言,梁月音和邓游还没怎么样,他们倒先一片哗然,纷纷交头接耳:“竟然有人可以不用查阅韵书?”

“是啊,入试不持书策,岂不是奇才?”

“这也未免太自负了。”

就连萧述也目露惊异之色。

倒是梁月音回想丁莹平日写诗作赋就很少使用韵书,料想她不是自大,便对邓游说:“拿着吧。”

邓游还在犹豫:“当真可以吗?”

“无妨。”

听丁莹如此说了,邓游才接过韵书:“多谢。”

说话间,队列就排到了丁莹。胥吏核对过符验、姓名,又检查她所携之物,确定没有夹带,终于放行。

进入贡院,东西两边的廊下已设好席案供举子就试。多名吏员穿梭其间,引导举子们入座。兵士们则驻守试场内外,以免生乱。因赴考的举子多达数百人,各自又所携甚多,连茶饭、餐器、炉炭等物亦在其内,且要互相通行避让,场面难免混乱。待这些人都在廊下坐定,已过卯正。这时吏官于正堂之前设置香案,一名身着绯色官服的女子出于堂前,肃然下拜敬祝,随后转身向廊下众举子施以一礼,正是主司谢妍。

诸人亦起身答拜主司。谢妍受完礼,进入正厅就座,随即帘幕放下。稍后便有人将试题张贴于厅额。

丁莹的位置离主司所处之地甚远,加上众多人头阻隔视线,谢妍出现时,她并没有看得很真切。不过相比谢妍,她此刻更在意的还是试题。主文者如何,及第后再好奇不迟。等考题出示,她夹在人流中趋前观看,见题目为一诗一赋。诗限五律,以《早春残雪》为题;赋为《河赋》,三百五十字以上。诗赋皆有限韵。

国朝试杂文,时常由主司自行命题。丁莹听梁月音说过,谢妍出题甚是随意。弘久四年,她直接以贡院新移栽的小树做为诗题。与之前相比,本次的试题倒显得中规中矩了。

不过……丁莹随即想到,谢妍此次是临时执掌主司之职,这题目未必是她所拟,出自萧侍郎之手亦未可知。

但这也只是她瞬间闪过的念头。三场之中,初榜尤为重要,丁莹很快就将各种杂念抛诸脑后,回到座位,专心于诗赋的构思。一时科场之内亦是鸦雀无声,除了偶尔有人上请,便只闻纸张翻动之声。

丁莹先打腹稿。待她心中大致有了思路,已近辰时。极目四望,此时举子们也是形态各异:有人托腮苦思,有人在纸上频繁涂抹,还有人悠然烹起了茶。烹茶的不是别人,正是萧述。发现丁莹在看他,他很从容地对她微微一笑。

因为这日一大早就动身赴试,至此已过了好几个时辰。之前埋首诗赋尚不觉得,如今看萧述煮茶,丁莹也隐隐有饥饿之感,便拿出所备风炉、木炭等物,烧起水来。

豆蔻准备周全,到京不久就烹煮了一批白米,待其熟后晒干,封于竹筒之内。丁莹只要将水烧开,投入白米,再添加鱼脍、干菜,一齐泡开便足以果腹。不止如此,豆蔻还用盐腌渍了少量梅子,可用在饭中做为调味。大概被丁莹和萧述带动,周围也陆续有士子拿出备好的菜饭。

用过餐食,丁莹才开始下笔。她这日文思颇为顺畅,没花多少时间便文稿初成。之后又经数次仔细删改、再检查格律声韵。确定万无一失,她才稍稍放心。试题完成,丁莹抬头看天,见时辰尚早,完全可以从容再写一诗献给主司。

这也是国朝科试惯有的风俗。丁莹不喜如此露骨的逢迎,原想偷懒不作,奈何试前梁月音对她耳提面命,让她一定记得献诗。

“我等女举本已弱势,”那时梁月音振振有词地说,“若想脱颖而出,绝不可以放过任何博取主司好感的机会。”

及至谢妍代替萧豫出任主司,梁月音的理由又变成了:“难得谢少监知贡举,或许会厚待我等女子,那就更不能放过机会,一定要给她留下印象。”

总之献诗是必要写了。丁莹作这首诗花的时间倒比试题中的诗赋更长。待她勉强完卷,已近日暮。

国朝初年之制,进士试卯时放卷,酉时便当收卷。然而近年朝廷体恤,不欲举子因晷刻之故草草完卷,时限有所延长,日落后又许给脂烛三条,烛尽乃止。红日未落,众吏已开始分发灯烛。等到天色暗沉,廊上数百蜡炬渐次燃起,蔚为壮观。

因是早春时节,天气还未完全转暖,入夜后寒意侵袭得愈发厉害,远非身下一条单席可以抵挡。誊写诗文时,丁莹不时往手上呵气,以免手指僵硬。她转看旁人,不少人也和她一样,在冷风里瑟瑟发抖。众人正觉煎熬,忽见一队兵士在吏官指挥下,搬运火盆、木炭到院中。他们将火盆安放在廊下各处,接着开始生火。燃烧的炭火很快驱散了众人身上的寒冷。有已经交卷的举子好奇地上前询问,丁莹听到有吏员回答主司吩咐。丁莹忍不住看了一眼印在正堂帘幕上的人影。果然如萧述所言,这位谢少监做为主司确实称职,甚至可以说相当体贴。

周身回暖,丁莹抄录的速度也快了许多。誊录完毕,她再三检查,确认没有差错了,才起身交卷。她低头行至堂上,双手奉上文卷。待吏官接过,呈至主司案头,她便依礼退出。举子的试卷上交后,主司需即刻盖印,以防舞弊。文卷送交时,谢妍并未抬首,只拿印章沾取印泥,准备加印。即将落印时,她无意中扫到卷上姓名,手停在了半空。

丁莹?萧豫和王肃都曾提及这个名字。查阅省卷时,此人亦曾给她留下过深刻印象。她忍不住抬头望过去,可惜丁莹此时已退至堂外。她最后看见的不过是道模糊的身影。

一旁的吏官见她迟迟不盖印,忍不住出声询问:“可是有什么不妥?”

“没什么。”谢妍回过神,手稳稳落下,在文卷上留下一个醒目的印记。

*****

数日后初榜即便放出。仅仅第一场,人数已黜落近半。看榜时有人欢喜,有人沮丧,可谓冰火两重天。萧述、崔景温这样的佼佼者不出意外,俱名列榜上。丁莹、梁月音、邓游也幸运地进入榜中。三人看罢,都松了一口气。梁月音更是双掌合什,频频念佛。

“必先你看。”梁月音正念念有词,邓游却忽然指向前方。

丁莹和梁月音看过去,见前几日在酒肆中议论谢妍的几个举子正聚在一处,有三四人都是垂头丧气的模样,想是初试未过。

梁月音一乐,对丁莹道:“竟然让你说中了。”

丁莹却微微皱眉:“这下他们怕是真要到处宣扬是不齿主司为人,故意落第了。”

“谁信啊,”梁月音讥诮,“真这么不齿,又何必参加初试?后面还有帖经和策问,我倒要看看剩下那几个参不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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