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女学(2)(1 / 2)
白芨本不想打扰丁莹缅怀过往。可直到夜幕降临,她仍未见丁莹从房间里出来,不免担忧。踌躇良久,白芨终究还是走上前去,轻轻叩门。屋内寂静无声。白芨小心推门而入,见丁莹伏在木箱上,似已沉沉睡去。
白芨怕她着凉,取来一件衫袍,想要为她披上。衫袍尚未落下,丁莹却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像是梦中呓语,却让白芨忡怔许久:“可以来看看我吗?”
不用猜想,白芨也知道丁莹在向谁发出请求。她轻叹一声,继续将衣服披在丁莹身上,然后悄然退了出去。
丁莹这两年是怎么熬过来的,没人比她更清楚。连她这个旁观者见了尚且心酸不已,若是谢妍魂梦有知,可会为当初的决定后悔?
这一夜,丁莹终于与谢妍在梦中相会。
远山苍翠,香花遍野;绿水如练,芳草似茵。谢妍衣袂飘飞,身姿轻盈地立于水边,仿若云端降下的仙子。
丁莹三步并作两步,奔向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身影。可是到了近前,她却怕自己惊破这美梦,迟疑着停下了脚步。两人隔着咫尺之距默然相望。
她有满腹的话想要向谢妍倾诉:光王伏诛,她的牺牲没有白费;即便她已不在,也依然有很多人追随她的道路;还有自己这两年的作为可曾让她满意?可是话未出口便已哽咽。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我很想你……”
谢妍没有回应,只是温柔地看着她。她终于伸出手,想要触碰谢妍。然而指尖尚未贴近,一切便如泡影般倏然散去。
丁莹睁开眼,只见房内空荡一片。窗外冷月高悬,将银白的月光洒向床前,映出满室孤凄。
*****
天刚蒙蒙亮,白芨便已醒来。她略作梳洗后走出卧房,惊讶地发现丁莹也已起身。她披衣坐在廊下,静默地眺望远山。
山里的清晨时常会有雾气。远处的山峰因此笼上一层缥缈的烟云。丁莹凝望的正是远方若隐若现的几座峰峦。
白芨犹豫了一下,走上前问:“员外睡得不好吗?”
丁莹收回目光,对她摇了摇头。
白芨不确定这究竟是好还是不好的意思?她又迟疑了片刻,在丁莹身旁坐下,有意劝解几句。无论谢妍生前还是身后,丁莹做的已经足够多。谢妍若是在天有灵,定然也不希望她继续自苦下去。
然而不等她说出什么,丁莹已经先开了口:“我想麻烦你一件事。”
白芨连忙回答:“请员外吩咐。”
“我想请你帮忙安排,将她的旧物运回家中。”丁莹道。
白芨怔住。丁莹这几日似乎不再回避与谢妍相关的事物。她不清楚这番变化究竟是代表释怀,还是更深的执念?
“这里……”丁莹停顿了片刻,转头环顾别业的庭园,“还有她留下的那些田产……我计划都在近期变卖或置换。”
白芨对此十分震惊。不过谢妍既然将这些产业留给丁莹,她便有处置的权利,白芨并不认为自己有反对的立场。难怪她要将主君的遗物都运回家里,白芨想。只是这几处田宅原本都是她在打理,卖出之后,丁莹就不再需要她了。或许她该离开丁家了。
果然下一刻,丁莹就问她了:“这两年你帮了我许多,不知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白芨不知如何作答。她与丁家人相处得十分融洽,突然要她考虑离开,难免有些心乱。
丁莹看出她并未规划将来之事,温和地继续说道:“我母亲很喜欢你。如果你不嫌弃,她想将你认作螟蛉。”
丁母竟愿收她做义女?惊喜来得太过突然,白芨愣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问:“夫,夫人当真这么说?”
丁莹点头:“千真万确。家里人都盼着你留下来。当然……你若是不愿意,或者有更好的去处,我们也绝不会勉强你。我会再赠你一笔财帛,做为你两年来替我照管家里和几处田宅的报答。”
白芨热泪盈眶。许久之后,她才匆忙抹了一把眼泪,连声回答:“愿意,我愿意……多谢员外……”
丁莹见她答应留下,心中的大石也落了地,微笑着嘱咐:“如此你我便是家人了。别再使用官称,以后唤我的表字吧。”
*****
丁莹卖掉了谢妍留给她的所有田宅。
她用变卖产业的钱,加上她这些年为官的积蓄,在京师附近购置了一大片土地,内中既有良田,也有桑园、果园以及鱼塘,完全可以作为一处自给自足的聚落使用。
在这之后又过了一个月,郑锦云在安平公主的襄助下回返京都任职。郑锦云抵京后,丁莹将她和几位交好的女官一并请到家中相聚。此举一是为郑锦云接风洗尘,二是她有件大事想与诸人商议。
李如惠、袁令仪、朱珏、梁月音,还有刚刚返京的郑锦云。丁莹已经记不清上次聚得这么齐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久别重逢,几人都难免激动。丁莹耐心等到酒过数巡,大家情绪有所平复,才开始进入正题。她将刚刚购下的田土地契尽数取出,置于案上,提出了创办女学的想法。
几位女官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郑锦云先开口:“倒是个有趣的想法。可否请员外细说?”
丁莹点头,不慌不忙地说道:“恩师在世时便有心在各州县设置女学,只是这计划一来耗资甚巨,二来可能面临极大阻力,因此未能实现。且我认为,即便朝廷当真设立女学,下面的人也未必能领会其中意义,若是有人从中作梗、阳奉阴违,使之有名无实,恐怕会适得其反。至少我们不能将希望全部寄托于朝廷。因此我想邀请诸位一道创办女学。我所购置的产业将用来支持女学的日常运转。这些田土为女子共有,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卖。凡有志于学的女子,只要能通过考核,学中又还有余力负担,便可收取入学。求学所需之物以及吃住皆由女学提供。家境尚可者,学里每月收取少量束脩。家境贫寒的学子则可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杂务换取抵免。”
这是她在别业那一晚深思熟虑过的计划,这时说出来亦是有条有理。几位女官听得连连点头。
丁莹停顿片刻,见无人反对,方又继续说道:“我知几位公务繁忙,很难常驻,并不强求诸位负责平日的运作。但我希望五位能暂时担任女学的理事,行使监查之职。学里的大事亦由五位理事共同商议决定。待得学子们稍有所成,几位便可从中指定继任者,又或是由学生们自行推举。不过这些只是我初步的想法,有待与诸君一起完善。不知几位意下如何?”
梁月音首先响应:“这等好事,我肯定赞成!”
她和丁莹一样,出身寒微之家。女学的构想能为寒门女子打开求学之门,她自然第一个赞同。
接着朱珏和袁令仪也都认为此法可行,表示了支持
李如惠亦笑道:“此盛举前所未见,我当然与有荣焉。”
只有郑锦云还沉吟不语。
几人里,袁令仪与郑锦云最为熟悉,当即笑着问她:“雯华可是有异议?”
郑锦云摇头:“我并不反对设立女学,只是尚有一些顾虑,还望员外为我释疑。”
“请讲。”丁莹颔首。
“员外设立女学的想法显然是为了方便寒门女子求学,”郑锦云缓缓开口,“可贫寒人家的子女,连启蒙的机会都少有,如何指望她们通过考核入学?这一设置会不会反而阻碍她们求学之路?”
“的确有这可能,”丁莹点头承认,“然而女学为我们私下创办,目前财力有限,必须考虑花费的效用,暂时还难以承担启蒙之责。我计划先招收一批有一定基础与资质的学子,让女学先能立足。待她们略有所成,可定期将学子们派往周边村县,教那些家境贫寒却有心向学的女子识字,既是检验她们所学,又能助他人启蒙。”
这可算是一个两全齐美的办法,郑锦云表示认同,接着说道:“其次女子群居,易招惹攻击与非议,员外要如何保障她们的声誉与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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