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乱平(2)(1 / 2)
左仆射知晓太多宫廷秘事,光王身属皇族近支,因此两人被俘后并未投入牢狱,而是暂时囚于宫禁之内。皇帝与左仆射见面时,丁莹作为新晋宠臣,一直静候在外。
由于宜安县主多年经营江淮,叛军得以在初期迅速扩张。虽然后来有不少反对女子执政的势力加入,可叛党内部依然不乏忠于宜安县主的力量。宜安县主不甘心被光王架空,试图夺权,却因左仆射告密,而被光王获悉。光王当机立断,领兵围攻宜安县主府邸,斩杀亲姊。宜安县主死后,忠于她的人或叛或逃,大大削弱了叛军的势力。
即便叛□□,又有陈王挂帅、安平公主稳定后方,朝廷也依然花了两年多时间才平定叛乱。
上月萧凛和萧洵率军剿灭了叛军的最后一个据点,生擒了光王及左仆射,这场席卷江淮的叛乱总算是彻底平定。
“员外在想什么?”熟悉的女声令丁莹抬起头。
由于丁莹几次出谋划策,令朝廷在平叛上事半功倍,她已于一年前由殿中侍御史升任员外郎。
发现是安平公主到来,丁莹连忙见礼,随后回答:“没什么。只是想着江淮平定,陈王也快还朝了吧?”
萧氏姐妹擒获光王及左仆射以后,陈王立刻令人押解叛军首脑回京,他自己则依然驻守淮南,扫荡残余的叛党。
听见丁莹提及兄长,安平公主笑容微淡:“我刚收到消息,兄长已率军启程。大概不出一个月,就能抵京。”
丁莹沉默不语。
虽然大部份时间里,亲临前线作战的是李瑄、萧家姐妹等人,但陈王毕竟是名义上的主帅,平叛之功终归要算到他头上;而安平公主平准物价、安抚民心,亦有不小的功劳。两人都借光王反叛的机会为积攒了不少人望。陈王归朝,是否预示着兄妹二人即将短兵相接,正式开启储位的争夺?
“兄长出征前,曾与我有过约定,”安平公主却又道,“只是两年过去,也不知那旧约还算不算数?”
丁莹是第一次听闻约定之事,略微诧异地转向安平公主,不过仍未出声。
安平公主示意丁莹随她走至僻静之处,才又轻叹道:“我不愿毁约,可也不想因此枉作宋襄之仁(注1),白白送命。之后我免不了要一面与兄长周旋,一面筹划后路。朝中女官的数量始终不多,值得信任的就更少了。不知员外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丁莹因公事之故,这两年与安平公主打过不少交道。可这还是安平公主第一次向她展露真实想法,亦明确表示了拉拢的意图。
同为女子,丁莹的确与安平公主多了一层天然的亲近感。但是目睹了谢妍经历的一切,以及最后的惨痛代价,丁莹并不确定自己是否想涉入大位之争。
考虑良久,丁莹到底还是婉拒了安平公主:“恩师曾说下官生性驽钝,只合踏实做事,不宜参与纷争。下官一向也很赞同恩师的评断。且下官家中尚有老母需要奉养,不敢轻易涉险。公主所求之事,下官恐怕爱莫能助。”
被丁莹拒绝,安平公主难免失望。然而她也了解丁莹的禀性,知道她说的是实情,并不因此记恨,只是点头道:“也对。你尚有家累,的确应该谨慎。”
她正要离开,不料丁莹又在她身后道:“不过下官可向公主举荐一人。此人心性稳重,素有才识,乃是万里挑一的人才,只是如今正逢低谷,不得施展。公主若肯施以援手,想必她会竭尽全力,助公主成事。”
能得到丁莹如此赞誉的人,必非寻常之辈。安平公主立刻问道:“什么人?”
“宋州司马,郑锦云。”
*****
安平公主对朝中女官多少都会留意。郑锦云这个名字,她自然不陌生。只是之前接触不多,且郑锦云两年前因为谢妍抱不平而被贬谪,以致她一时竟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此刻被丁莹提醒,安平公主眼睛一亮,确是可用之人!
“多谢员外提点。”她朝丁莹拱了下手,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丁莹亦觉如释重负。有安平公主之助,或许郑锦云能借机重返中枢,不必在州县闲职上虚耗光阴。
安平公主走后,又过了许久,方见皇帝步出囚室。
丁莹快步迎上去:“陛下。”
皇帝面带疲色,语气却很平静:“叫人进去吧。”
这显然是左仆射已经伏法的意思。丁莹转身召来待命的内侍,让他们入内处理遗体。
安排好了这件事,丁莹见皇帝颇有倦意,轻声询问:“陛下是接着去见光王,还是回转内宫?”
皇帝沉吟片刻后说:“既然都来了,还是一并了结了吧。”
丁莹躬身领命,示意内侍领路。她自己则遵循臣礼,落后一步跟随。
刚走出几步,丁莹却听皇帝缓缓道:“这两年你也辛苦了。员外郎的位置未免屈就。正好近日中书省有了空缺,朕觉得由你补上最为适宜。”
丁莹脚步一顿,片刻后才低头道:“臣只是稍尽绵薄之力,不敢居功。”
皇帝亦放缓步子,微笑对她说:“若非你屡次献策,朝廷还不知要花多长时间平定这场叛乱。谁说只有亲历战阵才算立功?这两年来,你如何殚精竭虑,朕都看在眼里。丁卿不必过谦。”皇帝言及此处,顿了一顿,用温和的语气继续嘱咐,“中书舍人历来被视为宰相预备。去了之后用心做事,别让……朕信你不会让人失望。”
丁莹怔住。皇帝最后的改口似乎别有深意。皇帝起初要说的,是“别让朕失望”,又或是想提及别的什么人?之后改说的那句话,指代的显然不仅仅是皇帝自己。除了皇帝,还有谁可能对她失望?
其实丁莹能感觉出来,皇帝这两年时常关照她。在那之前,即便皇帝对她尚算重视,也绝不像如今这样关怀倍至。是因为她是谢妍的门生吗?虽然两年来绝少提及,皇帝是不是也还没有忘怀?
这么一愣神的功夫,一行人已至光王的羁押之处。不等引路的内侍有所动作,皇帝已挥手将闲人摒退,径直推门入内,留下丁莹在原地深思不已。
*****
光王的囚室比左仆射的略大一点,亦更明亮一些。光王看上去也像是比左仆射泰然。皇帝进来时,他正背朝门口,和衣卧在草席上,似是熟睡。不过皇帝一进来,他便听到动静,坐起了身。因他是青壮男子,为了防止他暴起伤人,手足上都有镣铐。随着他起身的动作,铁链发出连串沉闷的碰撞声。
皇帝打量光王,见他衣衫尚算完整,但是头发蓬乱,脸上显然已多日未曾打理,腮边浓密的胡须几乎占据了下半张脸,显得格外陌生。皇帝对着这张脸,忽然意识到她其实从来没了解过这个侄儿。
姑侄两人谁都没说话。默然对视良久,光王忽然笑笑,朝皇帝抖了下腕上的镣铐:“论理应该叩拜姑母,可戴着这个行动不大方便,还请姑母见谅。大不了姑母再记我一条忤逆之罪。”
“无妨,”皇帝淡然回答,“如今你的罪状多一条还是少一条,都影响不了什么。”
光王双足从床上落下,变成了垂坐的姿势:“没想到姑母竟然会来看我。”
“好歹也是姑侄,”皇帝不动声色,“原该亲近一些。只是你装疯卖傻多年,以致我们从未作交心之谈。今日难得有了机会,自然应该好好聊聊。”
光王嗤笑:“成王败寇,还有什么好聊?”
“朕倒有不少事想和你聊,”皇帝慢条斯理地问,“比如斩杀亲姊时,你心里有何感觉?是否生过悔意?”
提及宜安县主,光王瞬间沉下了脸,但他很快便不甘示弱地还击:“那姑母呢?可曾为当年之事感到后悔?”
皇帝竟然点了下头:“挺后悔的。”
光王没想到皇帝竟会如此坦然地承认悔意,微露惊讶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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