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安平(1)(1 / 2)
听见丁莹房中传来的恸哭声,丁母毫不意外地长叹一声。这般哭法,只怕前几日养回来的一点元气又白费了。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做好女儿需要更长时间恢复的准备。
直到丁莹的卧房完全安静下来,丁母才小心上前敲门。
房内传来几声细微的响动,白芨过来开了门。
丁母透过白芨的肩头,望向床上的女儿。虽然双目红肿,不过丁莹脸上并非悲痛欲绝的表情,似乎情绪已有所平复。
丁母稍觉安心,尽量让自己显得若无其事:“我看你们聊了这么长时间,就想过来问问,要不要用些果点?”
白芨推辞:“不必麻烦了。需要转达的话,婢子已经带到,这就告辞了。”她刚要起身,又似想起了什么,回头对丁莹道,“主君将城郊那处别业和一些田产留给了侍御。另外主君曾把一些私人物件交给婢子保管。奴婢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先问问侍御的意思。侍御知道婢子落脚之处,若是想要留作念想,便差人告知一声,婢子下次会让人一并送来。”
说罢,她便欲转身离开。
“白芨,”丁莹却叫住了她,“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白芨沉默了一阵,才再次转身:“我……还没想好。主君早就为我脱了奴籍,也赏过许多钱帛。横竖我没嫁人的打算,哪里不能容身?也许会离开京城,找点小买卖做……”
“那你……愿意留下来吗?”丁莹试探着问。
白芨和丁母都露出惊讶之色。
“不是作为仆婢。”丁莹补充道,“你是她最信任的人。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也许会需要一些帮助。”
白芨没有过多犹豫:“好。”
丁母则有些疑惑,不知女儿是何用意?这时丁莹将目光转向她:“阿母。”
“阿母在。”丁母连忙应声。
“烦劳阿母为白芨安排住处。”丁莹顿了一下,又接着道,“我脾胃尚未恢复,还请阿母今晚为我熬些粥食。”
多日以来,这是丁莹第一次主动提出进食。丁母先是一愣,随即惊喜地连声应道:“好好好,阿母这就做。”
丁母马上进了厨房。
白芨却还有些不放心地看着丁莹:“侍御当真无碍了?”
刚才丁莹还痛哭不止,现在却像没事人一样。情绪又不是伤口,哭一次便可以结痂。她真能这么快振作吗?
丁莹垂下目光。现在不是她能尽情哀悼的时候。所以她很快便又抬起头,对白芨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我答应过她,无论如何,会好好陪阿母过冬至。”
*****
其实出了这么多变故,丁母早就没了操办冬至的心思。然而丁莹对此颇为坚持,说不能因为她的缘故,让全家人都过不了冬节。丁母在她劝说下,到底还是操持起来。
丁莹在白芨搬来以后有了不少起色,如今已能下地。不过丁母还是阻止了她想要帮忙的意图。又因丁莹有言在先,丁母也将白芨视作贵客,不让她沾手任何家事。然而白芨却是体贴心细之人,主动过来一起准备冬至的家宴。再加上一早便在院中杀鸡宰鸭的丁芃和豆蔻,最后竟然只剩了丁莹一个闲人。
好在丁母并没有忘记女儿,不时从热火朝天的厨房里挑出一点正在烹制的菜肴,让丁莹替她试菜。
丁莹自然知晓这是母亲的好意,总是顺从地吃下丁母递来的吃食。
“这道汤浴绣丸(注1)是白芨教我的,”丁母笑问,“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丁莹回答。
白芨的细致与干练显然让丁母印象深刻,她一时忍不住同女儿夸赞:“到底是高门大户出身,做起事井井有条,懂的也多,今日省了我不少事……”
丁母正说着,却瞥见丁莹双目低垂,不免自悔失言,怎么又提起女儿的伤心事?
幸而丁莹很快便收敛情绪,微笑着表示赞同:“她以前最信任白芨,不是没有原因的。”
丁母松了口气,也笑着回应:“原来是强将手下无弱兵。”
傍晚时分,家宴齐备。开席前,丁母似乎有些犹豫。但她朝丁莹看了一眼,还是转身多取了一副食具,置于案上。
其他人都注意到了多出来的碗箸,不约而同地望向丁莹。丁莹自然也看到了,却未作表示。直到全家人入了席,丁母在丁莹身边坐下,才听见她低声说了一句:“多谢阿母。”
丁母亦不多言,只轻轻按了按女儿的肩。
没有人高声谈笑,一家人安静而平和地吃完了这一餐。
饭后,白芨主动帮忙收拾,却被丁母伸手拦下。白芨初时不解,但片刻之后,她循着丁母的目光,瞥见了丁莹的身影。她顿时会意,走向丁莹。
晚间飘起了小雪。丁莹立在厅堂门口,仰望天际。细碎的雪粒仿佛细盐,纷纷扬扬自空中洒落,不着痕迹地化入夜色之中。白芨来时特意取了一件衫袍,披在丁莹肩上。丁莹回头,对她浅淡一笑。
两人无声观看了一阵落雪。丁莹忽然问道:“你熟悉附近的里坊,可知晓哪里有合适的宅邸?”
白芨略微诧异,看着丁莹没说话。
丁莹又沉默一阵,方才解释:“阿母年纪大了,阿弟也需要专心读书。我想赁一处稍微大点的宅子,能多雇两个人照顾家里……”
白芨回望身后的宅院。这座宅子的确不算大,但丁家人口简单,其实是够用的。不过这里离谢妍的旧邸太近,容易让人触景伤情。
“明日我找相熟的牙人问问。”她温和地允诺。
“多谢。”
“应该的。”
之后两人再度相对默然。直到许久以后,丁莹似又想起了什么,开口问她:“你可知道郑员外何时离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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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锦云动身这日并无雨雪,然而天色阴沉,风声凛冽。灞桥附近的柳树早已枝叶落尽。便是有人意欲相留,亦无枝可折。
好在郑锦云本来也没指望有人前来送行。
单论品级,宋州司马其实并不比户部员外郎低。然而外放出京,还是闲职,无疑是见弃于君王的信号。何况她被贬的因由是藐视天子,咆哮朝堂。虽说不乏同僚私下关怀,甚至有人盛赞她直言进谏的风骨,但此时与她来往密切,或许会招致皇帝不满。郑锦云亦无意牵连他人,特意选择在冬至假期之后,低调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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