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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秘辛(1)(1 / 2)

那天之后,丁芃就按照丁莹的嘱咐,每隔数日带着他新作的诗文来到谢府,由长姊查阅指导。

因丁芃每次来逗留的时间都不短,偶尔他也会碰见谢妍。看在丁莹面上,谢妍对他颇为客气,但她偶尔翻过几篇丁芃的诗作后,发觉他的天份大不如丁莹,人也木讷,就此失去了与他深交的兴趣。

丁母倒是知晓儿子的去向,却并不制止,反而时常向他探问丁莹在谢府的生活。起初丁芃并未放在心上,只认为是母亲对姐姐的关心。但他渐渐发现,丁母似乎总在隐晦地打听丁莹与谢妍的关系。不过丁芃并非心思细腻之人,无论丁母如何盘问,他也仅仅是觉得谢左丞与阿姊比较亲近而已。

听到丁芃的回答,丁母不由抚额叹息,小儿子如今也到弱冠之年。丁莹在他这年纪都登第了,他却连解状都未取得。而论机敏心细,那更是远远及不上姐姐。可那么出色的长女,却偏偏喜欢上了女子。这姐弟俩,真是没一个让人省心。

丁莹也总是借丁芃来访的机会询问家里的情形。丁芃就在毫不知情的状态下,将家中景况尽数透露给了丁莹。虽然在丁芃看来,丁母提起长姊时的依然神色淡漠,并无松动的迹象,丁莹却从中发现了希望。

她最怕的是阿母彻底失望,从此对她不闻不问。但是阿母既然在打探她与谢妍相处的情形,说明母亲并未顽固到底。无论阿母是出于关心还是好奇,只要愿意了解,就有说服的可能。

或许冬节归家时,她能与阿母平心气和地长谈一次。等她大致确定了阿母的态度,再与谢妍一起登门。而在冬至以前,她要尽可能地与阿母缓和关系。

丁莹试着让丁芃传话,起初不过是天气凉了,请阿母按时添衣这类无关紧要的事。丁母虽不回应,但也没有坚拒女儿的关心。丁莹认为这是好兆头,托丁芃带的话也越来越多。不过为了避免刺激到母亲,她暂时不曾提及谢妍。丁芃往来数次之后,丁母也终于让他带来了回音,让丁莹记得回家过冬至。

虽然只是句简单的叮咛,却给了丁莹极大的鼓舞,接连几日的心情都颇为愉快。

“同珍这两日看来都甚是高兴,是有什么好事吗?”一次问对后,左仆射含笑问道。

谢妍近来常被皇帝单独留下商议机要大事,这日亦不例外。而左仆射虽然得以重返中枢,皇帝对她的信任程度却远远不及谢妍。丁莹料想左仆射对此或有不甘,因而特意接近自己。

如果说之前丁莹对左仆射还有些对前辈女官的敬重,但自从发现玳玳是她放在谢妍身边的眼线,她对此人就再无好感,也明白了当初谢妍发现她与左仆射有来往时,会有那么大反应的原因。

听到左仆射发问,丁莹敛去笑容,淡淡回答道:“江淮未定,何来好事?只是将近入冬,战事渐缓,稍觉轻松而已。”

左仆射是极精明之人,如何听不出丁莹话中的疏离之意?她顿了一顿,才又微笑道:“记得当初与同珍共游慈恩寺,你我相谈甚欢。可惜后来同珍还是与我疏远了。想必是华英说了什么?”

“仆射误会了,”丁莹平静答道,“恩师从不干涉我与任何人的交游来往。”

“可你毕竟是华英的门生,不可能不顾忌她的看法,”左仆射轻叹,“当初我就担心这一点,才嘱咐你瞒着她,没想到还是无法避免。华英这个人,委实固执了些……”

见她直到这时还要将责任推到谢妍身上,丁莹只觉血气上涌。不过她到底不是当年那个初出茅庐的年轻正字,纵然已经动怒,面上却还不动声色:“记得那时仆射说过,仆射原本与恩师颇为亲近?”

“是啊,”左仆射点头,“她初入宫担任女官那阵,不太熟悉宫中的规矩和法度,时常来询问我。若无上书之事,我们原是不错的朋友。”

“那我有一事想要请教仆射。”

“请讲。”左仆射颔首。

“恩师身边有名叫玳玳的侍女,不知仆射可认识?”

听到玳玳的名字,左仆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下一刻她却又若无其事地笑道:“好像见过几次。她怎么了?”

“看来仆射还不知道?”丁莹道,“前阵子恩师将她逐走了。”

“什么?”左仆射竟难得地变了脸色,不过她很快镇定下来,用看似随意的口吻问,“我记得华英很喜欢她,怎会突然逐走?”

“恩师并未告诉我详情。听说是被人发现她擅自向外人传递恩师府中的消息。”丁莹说到此处,稍作停顿,目光落到左仆射身上,“我想向仆射请教的是,往他人身边安插眼线的人,亦可称作朋友吗?”

*****

左仆射被丁莹问得哑口无言。

她张了几次口,却始终说不出一句辩解之语。丁莹虽未明言玳玳背后之人是谁,但话说到这份上,点破与否,又有何分别?

丁莹亦无听她分辩的兴趣。见左仆射无话可说,她遵照晚辈之礼向对方微微一揖,即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经此一事,左仆射应该不会再试图拉拢她了。

不过她毕竟擅自向左仆射提及玳玳之事,还需要知会谢妍一声。

“你是说玳玳离开以后,并未投靠左仆射?”谢妍回家后听完丁莹的讲述,颇觉诧异。

“她听我说你将玳玳逐走时的惊讶不似作伪,”丁莹道,“我想玳玳并没有找过她。”

谢妍眉头微皱,似有忧色:“我能明白玳玳不愿再为左仆射办事,但她至少该去确认妹妹的生死……何况她孤身一人,不找左仆射,又能去哪里?”

丁莹望着她,轻声问:“担心她?”

谢妍一怔,随即黯然摇头:“她走的时候,我就说过——她的去向、生死我一概不会过问。”

丁莹知道谢妍一向嘴硬心软,不复多言,只轻轻覆上她的手以示安慰。

谢妍也与她十指相扣:“玳玳的事姑且不论,你这次怕是彻底得罪了左仆射。”

“本就不是同路人,”丁莹并不放在心上,“迟早都会得罪。我只是想不通,她为何总是针对你?”

谢妍苦笑:“这一点连我自己也不明白。”她停顿片刻,又自嘲道,“兴许是当初过于轻狂,说了得罪人的话却不自知吧。”

丁莹忍不住一笑。以她对谢妍的了解,这个可能性倒是不低。但她随即又正色道:“即便如此,想必也是无心之言。记恨至今也未免太小肚鸡肠……”

“这也只是我们的猜测而已,”谢妍满不在乎地说,“谁知道她究竟是为了什么?如今你既知她有敌意,以后小心防范也就是了。”

丁莹点头:“我会当心。不谈她了。前几日阿弟捎来阿母的口信,叫我回家过冬至。我想或许阿母的态度有所松动。这阵子我会让阿弟多留意家中动向。若是真有转机,兴许都不必等到冬至。我打算等战事稍缓,就回去探探阿母的口风。”

谢妍却在丁莹提到战事时勾动了心事。今日皇帝单独留她议事时,提到可趁冬季战事放缓之机,推动一些有利于朝廷的舆论。

“宜安不是宣称女子无权继承大统么?”皇帝用讽刺的口吻说,“她想利用反对女子执政的力量,所以打着光王的旗号起事。然而起兵以来,事事由她主导,光王不过傀儡而已。我们正可利用这点做做文章,说光王只是宜安用来实现她野心的工具。”

“陛下圣明,”谢妍一听就猜透了皇帝的用意,“此计一来可以瓦解支持他们的势力;二来或能离间他们姊弟。”

皇帝见她首肯,愈发自得:“能搅出这么大动静,那两个毛孩子也算有些本事。可要和我斗,还是嫩了些。”

谢妍却不像皇帝这般乐观。皇帝经营多年,地位已十分稳固。宜安县主与光王能暗中筹划多时,绝非莽撞之辈,不可能看不出,以他们目前的力量,绝无与皇帝抗衡的可能。然而他们依然选择起兵,且在攻势受阻时亦不见焦躁,应该是有所凭恃。会是什么呢?谢妍试图寻找朝廷策略中的遗漏之处,却毫无头绪。

“怎么了?”丁莹注意到谢妍的异样。

“没事,”谢妍回过神,摇头笑道,“我只是在想,之前我口口声声要找你阿母求情。若真像你说的那般顺利,我岂不是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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