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田假(3)(1 / 2)
丁莹平时的生活极有规律,即便头一天晚睡,第二日她仍会在清早固定的时刻醒来。
一睁眼,她就看向身边。谢妍挨着她,身上穿着丁莹夜里为她套上的一件中衣,仍在沉睡。过了一夜,她衣服的襟口略微松开,隐约现出胸口一小片细白肌肤。
雪肤上的一抹红痕提醒着丁莹昨夜的旖旎。她面颊微热,伸手替谢妍掩好衣服,然后温柔地碰了碰她的脸。一触之下,她觉出谢妍身上略有些凉意。山上比城中凉爽不少,早晚间的温度变化也更明显,清晨时分甚至会有一点冷。丁莹怕她受凉,小心将她揽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包裹她。
“该上朝了么?”被她抱住时,谢妍嘟囔了一句。
丁莹失笑,这是睡糊涂了?但她又觉得迷迷糊糊的谢妍很是可爱,一边轻抚她的脊背,一边柔声回答:“放假呢,可以多睡会儿。”
谢妍听出丁莹的声音,大概也想起了田假这回事,闭着眼伸手,摸了摸丁莹的脸:“你也睡。”
丁莹轻轻“嗯”了一声,跟着闭上了眼。她再醒来已是日上三竿。没过多久,谢妍也醒了。
“早。”谢妍一睁眼,丁莹就微笑着亲了亲她的脸颊。
谢妍坐起身,一边揉眼睛一边问丁莹:“在这里可还睡得习惯?”
丁莹点头,又问道:“要饮水吗?”
她问的时候便已下床。不等谢妍回答,她就将水拿到了床边。
谢妍接过她递来的杯盏,竟然还是温的,也不知道丁莹什么时候准备好的?她笑着捏了下丁莹的脸:“你一直这么会照顾人吗?”
她生病那阵就发现丁莹很细心,能把人照顾得很好。
丁莹认真想了一会儿后说:“也不是一直。家父去世后,我才开始学着照顾家人。后来大概是成了习惯。”
她对谁有好感就忍不住想照顾那个人。虽然人情上不够练达,但她善于观察归纳,也能做到细致入微。
谢妍伸手摸摸丁莹的后脑,刚想说什么,门外响起白芨的声音:“主君醒了?”
“醒了。”谢妍收回手,回答道。
白芨推门进来,见两人好好穿着寝衣,看不出什么异样,放心唤来几名侍女,服侍二人盥洗。
漱口、净面以后,又有人送上饭食。两人吃完,丁莹便去旁边的房间里更衣梳发,谢妍则由白芨等人侍奉着到镜前梳妆。
丁莹换好衣服回来,见谢妍已经梳好了头,衣服也换过了,但是侍女们都不见了,就她自己坐在铜镜前,手执细笔在脸上涂画。
她从镜中瞧见丁莹回来,转头一笑。
这一回眸让丁莹看清了她才刚化了一半的妆容:胭脂从脸颊一直晕染到眉间,右眼眉骨处有朵用金粉勾勒的硕大牡丹,正是她刚刚用笔画出来的。
“好看吗?”她问。
这妆容放在别人脸上还真不见得好看,然而到谢妍身上却是别出心裁,浓艳瑰丽。丁莹仔细看了一阵,点头说:“好看。”
她并不怎么懂现在时兴的妆饰,可是有谢妍的底子,怎么化都不会难看。
其实谢妍平日大多只作淡妆,但是放假在家无所事事时,就会偶尔突发奇想,化一些很大胆的妆容,不过化完又会很快洗掉。上次旬假时,丁莹见到的妆面是白粉敷面,乌膏注唇,眼下还有两点仿若啼痕的水滴,按谢妍的说法叫“啼妆”。
其实在丁莹看来,谢妍不上妆的时候就很美了,化这些妆纯粹是仗着自己有张精致的脸为所欲为。
果然化完以后,谢妍只是对着镜子欣赏一阵,便洗去了。
“为什么要洗呢?”她坐回镜前,准备再化一个日常的妆容时,丁莹问。
她不理解,已经花这么大功夫化出来了,为什么又马上洗掉?
“我大小也是个四品官,”谢妍轻哼,“有责任维护朝廷的脸面。这些妆也就私底下化着玩可以。真以这副面目见人,准被御史弹劾,说我服妖。”
丁莹笑了,的确很有可能。连她都不能完全接受这些妆容,朝廷那些保守的官吏只会比她更食古不化。
“现在想起来,还是以前在宫中当女官那阵自由一点,”谢妍像是被勾起了回忆,随口说道,“那会儿我随手化个妆都会有很多宫娥效仿。后来位列朝班,反而不能太随心所欲。尤其我那时本就年轻,再不庄重点,更会被其他人轻视。”
“你可是觉得做宫官的时候更快乐一些?”丁莹问。
相恋以后,谢妍偶尔也会说起她以前任宫中女官时的旧事。丁莹觉得那应该是谢妍很愉快的一段时光,因为她提及的多半都是趣事。
谢妍想了想说:“那时没那么多需要我操心的事,先帝对我也很宽容,的确轻松不少。”
“如果有机会重新选择,你会更愿意继续留在宫中作女官吗?”
丁莹是随意闲聊,没想到谢妍竟认真思考起来,许久没有说话。
就在丁莹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的时候,谢妍终于开口:“应该不会。即便有机会重新选择,我想我也还是会选现在的路。虽然任宫官对我来说是很轻松,忧虑也少,但是轻闲意味着不受重用。不得重用,许多想法便无法实现。”
丁莹承认这话很有道理,点了点头,然后又有些好奇地问:“先帝是什么样的人?”
她曾经听温晏说过一些先帝的事,但温晏也多是从别人口中听说的,他自己没有太多接触先帝的机会。
“先帝……”谢妍微微踌躇,“待我一直很好,但并不能算慈和之人。”
这评价倒有些出乎丁莹的意料。因为从谢妍以往的叙述来看,先帝对她早年无伤大雅的顽皮行为总是一笑置之,颇有容人之量。
谢妍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先帝对我的确有几分偏爱。但这份偏爱很大程度上也只是因为我运气比较好……”
丁莹看上去颇为不解。
谢妍叹了口气:“你理应知道,先帝初时是以皇后身份辅政,继而以太后之名临朝称制,最终才得以君临天下……”
丁莹点头。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因为这个缘故……先帝同自己的儿孙并不怎么亲近……”
丁莹明白了。先帝的帝位可以说是从自己子孙那里抢来的,所以她对儿孙都存有猜忌,只有今上因是女儿,没有被防范得太紧,与母亲关系尚可。谢妍当时的年纪就比先帝最年长的孙辈大了一两岁,且她被推荐入宫时,先帝的地位已经十分稳固。按谢妍的说法,大概是先帝巩固权位之后又有点怀念天伦之乐。可她的儿孙们被规训多年,在先帝面前都是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的模样,令她觉得无趣。恰好此时谢妍出现,年龄不大,对帝位没有威胁,人又机灵活泼,稍微弥补了一点先帝缺失的亲情,所以得到了她的喜爱。
不知道是不是丁莹的错觉,谢妍说起先帝时似乎有些伤感。她明智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除了任宫官那阵,还有你觉得很愉快的时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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