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自有锋芒破雾行(2 / 2)
他如此坚定地信奉大道,即便蒙冤受辱,道心也未曾动摇;直至此刻,内心深处竟仍固执地相信着天地间存有公理……
可为何换来的,却是这般彻底的无力与荒唐?
玉含章死死攥紧剑柄,指节寸寸泛白。
耳边雷声翻滚,心魔尖啸不止——
然而这一切,却被一道蛮横嚣张的咒骂悍然劈开:“这什么玩意?!”
“我骂一句都不行?!哪条律,哪条规写的!”
“至于遭雷劈么?!”
玉含章骤然睁眼,眸底一片清明,再无半分混沌。
“步明刃。”玉含章唇间轻吐这个名字,语气笃定,“你闯进了我的识海。”
方才一瞬,步明刃已在玉含章的识海中看尽前尘——玉含章遭受的背叛、冤屈与绝望如走马灯般掠过。他无法将玉含章的感受感同身受,无法清楚玉含章每时每刻所想所念,但只是看画面,胸中却已燃起滔天怒焰,恨不得立刻将那个伪君子云何碎尸万段。
正当步明刃杀意攀升至顶峰时,玉含章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还没看够么?”
步明刃骤然回神,浑身一僵,瞬间心虚。
他连退两步,眼神飘忽,底气不足地辩解:“分明是你自己神魂不稳,魂魄四处乱飞!我、我这是好心帮你把它们抓回来塞回去!我……”
玉含章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玉含章的双眼平静无波,却让步明刃后面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再吐不出半个字。
步明刃一时理亏,直接伸手,从自己的眉心处抓出几缕跳跃闪烁的、带着他独特气息的灵光,递过去:“给!这是我的记忆……遇见你之前的。我看了你的,你……你也看看我的,这样总公平了吧?”
“我并无窥探他人隐私的爱好。”玉含章嘴上这样说着,动作却干脆,一把将那几缕温暖的灵光抓了过来。
玉含章先是将它们纳入袖中,似觉不妥,他的动作一顿,转而,又轻轻按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灵光瞬间融入,无声无息,氤氲成无数破碎的画面。
步明刃看着玉含章的动作,心头莫名一热,嘴上却故意道:“不想看就还我。”
“……我暂且替你收着。”玉含章偏过头,似是在竭力忍耐着什么。
步明刃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我飞升前是个将军,生活乏善可陈,除了在战场上杀敌,就是走在去杀敌的路上。我飞升成神,走的是以杀证道的路子。好不容易成了神,所有前尘记忆还没完全理顺恢复,就因为……”
“我看见了。”玉含章轻声打断他。
“什么?”步明刃一愣。
玉含章抬眼看他,目光复杂:“仙界清规戒律三万万条。你飞升当日,便因质疑天规合理性,被罚下界。”
“我的这一生……你这就看完了?!”步明刃大为震惊,那里面可是他二十多年的光阴!
“嗯。”玉含章语气平淡,“从你呱呱坠地,到沙场征战,再到最终飞升,我都看完了。”
玉含章微微停顿:“你记忆里……血腥味有些重。”
步明刃挑眉,以为这是玉含章嫌弃他粗俗,周身气焰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连挺直的脊背都松了松。
不料,玉含章却笑了笑,语气和缓:“还……很英勇。”
“什么?”步明刃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玉含章沉默片刻,方轻声道:“你为救同袍,背后中箭三处,左肩被长枪贯穿,却仍死守城门三日。”
他语速很慢,像是很不习惯说这样柔软的话,终是低声补充:“很英勇,也很……令人敬佩。”
步明刃心头莫名一涩,却仍扯出个漫不经心的笑:“那算什么,都是小伤。”
“飞升之前,你身上共有二十七处伤。”玉含章抬眼看他,目光清凉,“那都是你的勋章。”
步明刃朗声一笑,带着几分恣意:“哈哈,那是自然——我从不是怕疼的人。”
玉含章话锋轻转:“你这一世,未曾娶妻,连婚约也不曾有过。你战功赫赫,但你的君王却未将公主许配于你;你救过无数人,也没有见谁对你以身相许。”
“怎么突然提这个?”步明刃挑眉,有些不解。
“那些写将军的故事,总少不了这种情节。”玉含章眼中掠过晰的痛楚,声音低了几分,“林钟……他很爱看人间的话本。我陪他看过不少。”
“林钟,你的朋友?”
“嗯,器宗的,性格很闹。”
步明刃看着玉含章低垂的眼睫,心头莫名一紧,脱口道:“别难过。你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你的仇——自然也是我的仇。我帮你报。”
玉含章静默片刻,长睫微颤,极轻地应了一声:“……再说吧。”
步明刃自尸山血海中走来,向来信奉快意恩仇。同他并肩的袍泽,活下来的,他亲眼看着他们加官进爵;战死沙场的,他便亲手为他们讨回血债——以命抵命,天经地义。
可玉含章,却受制于神与凡的界限,只能远赴极北,向天求告。
步明刃忽然觉得,或许这就是命定的轨迹——他,是来陪玉含章修道渡劫的缘。
万千劝慰在舌尖转过,最终,都咽了回去。
步明刃望着玉含章清冷的侧影,什么也没有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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