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前尘到眼前(1 / 2)
两人携手踏过第五万阶,前方的景象陡然剧变。原本绵延向上的台阶骤然变成了笔直垂落的断面,每一阶都高得离谱,需要将腿抬到极致,几乎是半趴着才能攀爬上去。
更糟的是,步明刃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流转的力量正飞速流失,仿佛被无形的巨口吞噬。
玉含章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痛楚的闷哼。
再无灵力阻隔,仙风刹那间凛冽如刀,结结实实地刮在身上。
那些因灵力存在而被暂时忽略的、属于肉体凡胎的感知——长时辟谷的空乏虚弱、旧伤未愈的隐痛——都在此刻全面复苏,汹涌而来。
玉含章身体猛地一晃,脚下虚浮,栽向陡峭的台阶。
幸好,步明刃一直留意着玉含章,眼疾手快,手臂一揽,将人牢牢捞回自己身侧。
“你怎么样?”
“你感觉如何?”
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玉含章借着步明刃的力道稳住身形,缓了口气。
步明刃眉头微蹙,低声道:“我还好,只是神力被封禁了。这具躯体是飞升后重塑的,非常强悍,几乎没什么感觉。倒是你,这具凡胎肉身,能扛得住这般消耗?”
“能。”玉含章答得干脆,闭了闭眼,似乎在细细体会无处不在的压力。
片刻后,他又轻声道:“这力量的拿捏……很微妙。”
“嗯?”
“多一分,我恐怕会当场崩溃;少一分,又不会让我如此难熬,甚至……不会让我萌生退意。”玉含章睁开眼,眼底清明,“它恰好,就卡在我的极限边缘。”
“忍一忍,就能过去。”玉含章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不适强压下去。
步明刃盯着玉含章愈发苍白的脸色,心头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焦灼难安。可眼下,他的神力被封得死死的,连个最简单的法术都捏不出来。
步明刃不死心,朝四周云雾喊了几声“司阶”,声音没入云海,连个回声都没有,只有更浓的雾气翻滚着涌来。
玉含章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声音有些发虚:“别费力气了。我大概……明白了。”
“明白什么?”步明刃立刻低头追问。
“从这里开始……”玉含章抬眼望向前方,垂直阶梯仿佛永无止境。他的语气带着看透的冷然,“要的就是前无尽头。考验的,是攀登者坚定的信念,与强健的体魄。”
步明刃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信念?体魄?这台阶才过了一半,这就封了灵力,万一告状者扛不住死在半路了怎么办?”
“也许,这就是它设计的初衷。希望告状者知难而退,或者……直接死在半路上。”玉含章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坚定,“但第五万阶,已过了九万天梯的一大半,走到这里的人,谁会甘心后退?”
“前无尽头,后无退路,进退维谷。”玉含章轻声一叹,缓缓合了合眼。
“我陪你。”步明刃紧紧握着玉含章的手。
玉含章的话没有说尽。
这天梯一路行来,此刻,他心中关于洗刷冤屈的念头固然依旧强烈,却有一股更庞大、更晦暗的力量在悄然摇撼着他的心神。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道心正在震荡。
不仅仅是因为身边这个牵着他手的步明刃。而是,更因为一个荒诞至极,却不断啃噬着他的念头——天地万物皆有法则,故而需顺法则而行。
可一直如此,从来如此,便都是对的吗?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无声无息地缠紧了玉含章的心脏。
骤然间,玉含章识海之中茫茫大雾骤起,黑暗浓得化不开。
迷雾深处,模糊侧影缓缓显现,那个身影一点点转过来,眼神悲伤而缱绻,带着难以言喻的痛楚,直直望入玉含章心底:“我可以选择他吗?!”
那是——?!
那张脸如此熟悉,熟悉得仿佛与之朝夕相对了上万载岁月;却又那般陌生,陌生到这张脸绝不该出现在他的对立面,绝不该用这样的眼神凝视着他!
这是谁的脸?!
他在问什么?
他选择了什么?又相信了什么?!
步明刃的声音颤抖,一声声唤着:“玉含章!玉含章!”
怀中的人眼神骤然空茫,仿佛神魂被瞬间抽离,任凭他怎么呼唤都毫无反应。
步明刃只能死死搂住玉含章的腰身,才勉强撑住那副正软软下滑的身体。他这辈子都没抖得这么厉害过,方才还与他低声交谈的人,此刻只剩下一具温热的空壳。
神力被彻底禁锢,步明刃此刻与凡人无异,不能以神力探测玉含章的身体状况。唯一能确认怀中人还活着的,只剩下那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紧贴胸膛感受到的心跳,以及拂在颈侧微弱却持续的呼吸。
步明刃咬紧牙关,发了疯似的催动体内残存的力量,试图点燃沉寂的神血,冲击着无处不在的牢固封印。
大脑传来针刺般的剧痛,零零碎碎的画面闪烁着微光,如同水中浮影般细碎地浮现,又迅速湮灭。
无边云海,仙乐缥缈,高台之上,玉人执卷,清隽俊秀。
那人的声音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步明刃,可愿与我一同下凡,历劫证道?倘若此行,你先我回来,便算你赢我。”
“赢了如何?金银财帛?十万功德?你拿什么做赌注?”明刃听见自己带着笑意追问。
“我身无长物,唯有文神殿内典籍浩如烟海,你大抵是不喜的。这样吧,倘若你赢了,我便将我……我的那座文神殿,赔给你。”
“我要堆满破书的神殿做什么?”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