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历史军事 » 论道不如打架 » 第41章故友九泉留语别

第41章故友九泉留语别(1 / 2)

司阶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顶。

他不过是按例清扫天梯,本本分分。谁知祸从天降,一道不知来源的恐怖力量轰然炸响,九万重坚不可摧的天阶就在他眼前寸寸碎裂,化作齑粉。

他的惊呼还卡在喉咙里,就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气浪掀飞,身不由己地急速下坠。

风声在耳边呼啸,眼前的景物模糊扭曲,最后落入他视野的,是一条宽阔无垠、水流凝滞如墨汁的大河。河水幽深,死寂得不泛起一丝微澜——正是传说中隔绝阴阳、沉魂无数的幽冥川。

河岸边,孤零零地系着一叶扁舟。舟身样式古朴,材质特异,非木非石,通体呈现一种暗淡的苍白,仿佛由某种巨兽的骨骼打磨而成,散发着幽幽的寒意。

舟上立着一人。

那人身姿挺拔,穿着一袭纤尘不染的霜色道袍,袍角绣着疏淡云纹,广袖随风轻扬,更衬得他气质清绝,仙风道骨。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如同一柄入了鞘的古剑,敛尽了锋芒,只余下拒人千里的冰冷与孤高——沈无度,生前太一仙宗弟子,修无情道,死后之魂掌此地渡舟。

此刻,沈无度正微微抬眸,望向对岸那座陡峭如刀削、直插灰暗天穹的悬崖——无回崖。

方才,无回崖顶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巨响和震颤,山石滚落,天上粉末簌簌而下,宛如下了一场厚重的灰雪,几乎将半个崖壁覆盖。

紧接着,一个灰头土脸、官袍破烂的身影,怀里死死抱着一把明显断了半截的破扫把,伴随着三声凄厉得变了调的“啊——救命啊——啊——”,从崖顶一路翻滚、弹跳着跌落下来,“嘭”地一声闷响,重重砸在河岸边松软的泥土里,溅起几点泥浆。

沈无度微微皱眉,隐隐觉得这位仙官有点熟悉。

司阶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他哼哼唧唧地试图撑起身,甩了甩昏沉的脑袋,视线好不容易聚焦。

首先对上的,是一双极为冷淡的眼睛。那双眼睛从高处俯视他,瞳孔颜色极浅,像是覆了一层薄冰的深潭,里面没有丝毫人类该有的情绪波动,只有纯粹的无情、漠然。

顺着这双眼睛往下看,是一张俊美至极却毫无生气的脸。肤色冷白,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每一处线条都如同冰雕玉琢,完美,却也冻人。

司阶被这眼神冻得一哆嗦,残存的理智瞬间被“幽冥川畔无活人”的恐怖传说覆盖,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也顾不上浑身疼痛了,手脚并用地向后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指着沈无度惊叫:“鬼啊!啊啊啊啊鬼啊啊啊啊!你别过来!”

沈无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仙官……何以至此?”

司阶:“……”

是啊,他是堂堂神仙,为什么会如此惧怕一个魂魄?

司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手里死死攥着半截破扫把,仿佛握住了救命稻草。

这时,无回崖顶,司阶方才摔下来的位置,一道透明灵体幽幽往下而来。

那道灵体周身笼罩着一层柔和光晕,依旧能看清其原本的模样——眉眼清俊绝伦,气质清冷如孤山积雪,文尊玉含章。

只是,此刻玉含章的魂体黯淡,身形飘忽,显然状态极差。

“文、文、文——!”司阶眼角余光瞥见这道魂影,几乎吓得魂飞魄散,最后一个尊字卡在喉咙里,彻底没了声息,直挺挺倒在岸边。

玉含章从天而降,神识立刻迅速扫过整个无回崖。无回崖被天阶碎裂后的齑粉厚厚覆盖,像披了一层死寂的灰雪,除此之外,他感知不到任何熟悉的、属于活物的灵力波动。

一股恐惧瞬间浮现心底。

玉含章的魂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若有实体,此刻定然已是脸色煞白,站立不稳。

“太簇!”他四处望去。

不见回应,玉含章的心直往下沉。

玉含章猛地抬眸,望向骨舟上的沈无度,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沈无度,太簇呢?”

永不消散的薄雾中,沈无度站在那儿,霜色道袍纹丝不动,他的口吻也平淡无波:“被杀了。”

玉含章的魂体似乎更透明了一分,他声音发紧:“是谁干的?”

“是一个神仙,女神仙。”沈无度回答。

沈无度修的是无情道,性情素来寡淡。此刻,那双冰冷眼眸却流露出深切的悲伤,与他毫无起伏的语调形成诡异对比。

“本来,我也要死。”沈无度微微停顿,声音依旧平板,“但林钟在我身上下了一道保护魂魄的法术。”

话音未落,那双本该无情无欲的眼中,竟蒙上了一层迷蒙的水光,汇聚成泪,悄无声息地滑落。

沈无度恍若未觉,只是轻声道:“这道法术居然跨越了生死,又一次保护了我。”

看着沈无度脸上从未有过的泪痕,听着他口中那个熟悉的名字,玉含章欲言又止,猛地转过身,不欲再看,声音低哑:“我先走了。”

“玉含章。”沈无度在他身后唤道,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玉含章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从喉间溢出一个低沉的音节:“嗯?”

“那个女神和夷则很像。”

玉含章的魂体僵硬了一瞬。他沉默了片刻,极为含糊应道:“我不知道。”

冥府晦暗,不见天日,唯有绵延千里的彼岸花海灼灼盛放,浓烈到近乎妖异的红色,如同炽热火焰。

玉含章静立花海之中,他微微俯身,做了一个折花轻嗅的动作。身为魂魄状态,他无法真正折下花朵,但花香却丝丝缕缕地沁入。

玉含章闭着眼,纤长如蝶翼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平日里总凝着冰霜的眉眼,此刻竟意外地柔和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怀念的恍惚。

重云神君,或者说,该叫他云何,云何站在不远处的花丛间,已经静静看了玉含章一会儿。

他很久没见过玉含章露出这般神情了。

这位孤高清冷的文尊,更像水中明月倒影,仿佛一碰就会消散。

云何没有立刻上前,直至玉含章缓缓睁开眼,他才踱步过去,声音慵懒:“太簇没有找到,要么去轮回了,要么就是遭遇不测了。”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