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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因果如此(1 / 2)

怎么又绕回来了?!

云何内心哀叹,却敏锐地察觉到玉含章此刻的状态——那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平静。

云何不好跟一个正沉浸在悲痛中的人计较,只得小心翼翼地观察对方。确认玉含章确实没有道心破碎的迹象后,云何才耐心解释:“步明刃平定魔修之乱,于世间确有大功。但他手段酷烈,杀孽过重,更兼误伤人皇。”

云何斟酌着用词:“那些死在他手中的魔修,临死前的怨念与诅咒汇聚成了沉重的业力。再者,步明刃剿杀魔修的发心,并非全然出于护卫苍生的公义,更多是源于私心执念。这一切,天道皆历历在目,故此降下责罚,以清算其罪业。”

“他的私心是守护我。他有罪,至少应该有我一半。”玉含章的声音渐沉,“如果不是我一定度化那些魔修,他也不会……还有,那些魔修恶事做尽,难道不该死么?”

云何轻轻叹了口气:“魔修自然该死。但对修道之人而言,死亡并非终点,化解怨恨才是。只杀不度,终究落了下乘。这些道理,你很清楚。你也一直在如此度化劝导步明刃。”

“步明刃不听你的度化,杀戮过重,当有此劫。那些陨落魔修的怨念不散,因果缠绕,都需一一了结。他需亲入轮回,要么度化魔修转世重归正道,要么承受他们的报复,要么获得他们真心的宽恕。”

玉含章的心却不断下沉。

以步明刃的性子,能指引魔修转世重归正道?还有,那些偏执入骨的魔头,历经轮回,就能洗心革面?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更大的可能,是在因果牵引下,步明刃的转世将一次次遭遇他们的报复——明枪暗箭,阴谋算计,在懵懂无知中承受无妄之灾,甚至可能在业力影响下遍体鳞伤、命运多舛。

玉含章几乎无法想象步明刃要经历何等苦楚。

玉含章低头看着掌心残魂,眼底痛楚更深:“这些年来,我之所以能道心无尘,不染杀孽;之所以能积累这身功德,皆是因为,所有黑暗血腥之事,都由他一力承担了。我的功德,理应有他一半……不,理应全部归他才是。”

云何见状,连忙宽慰:“仙友切勿如此想。步明刃的功过,天道自有衡量。功不唐捐,过亦须偿。待他历尽劫波,将业债偿清,灵台洗尽铅华,依旧有望重登仙途。届时,自有云开月明之日。”

“大概也就轮回个几百世,对神仙来说,弹指一挥间,几天的事罢了。”

云何试图让语气轻松些,却没想到,这一劝慰却是火上浇油。

玉含章却摇了摇头:“可是,还债的过程太痛苦了。我不想他……不想他……”

不想他在轮回中,与别的人结缘!

只是想一想,都不愿!

玉含章手指收拢,将那缕微弱残魂更紧地护在掌心,仿佛握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有没有办法,能让我替他了结那些因果?”玉含章目光决绝。

云何面露难色,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玉含章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在我这里,从来就没有什么‘他的’、‘我的’之分。因果是我们一起种下,功德是我们共同铸就。如今我独享功德飞升,却要他一人背负所有罪业因果,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至少……让我替他偿还一半。”

云何眉宇紧锁,心有不忍,却不得不规劝:“玉含章,点化太簇转世,弥补人皇陨落之憾,这已是你要承担的、你们二人共同铸下的最大因果了。步明刃自身杀孽,更大原因是他自身。他有他必须独自面对的劫,你亦有你不可推卸的职责。这是我,不……是天道为你们划分的责任。”

“我与他不分彼此。你如果忘了人间一世,那我重新说给你听。”玉含章看向云何,“自化形之初,我和步明刃命运交织,因果同担。若无他当年悬于梁上,为我挡尽风雨尘霜,我灵识早散,何来今日?若无我百年不息,以心火灼灼相炼,助他祛除锈蚀,他又何能孕育灵智,化形成人?”

“我们一同化形,一同修炼,因果早已紧密相连,难分彼此。就连天道派下来的接引仙官,都是同一个是你。”

云何闻言,脸色瞬间僵住。

下凡当差,投胎做书生那一世,他简直不愿回想——被债主追着跑了半辈子,迫不得已,得动用仙家手段“作弊”躲债。一边藏着掖着,一边偷偷摸摸引导玉含章和步明刃修道。

最憋屈的是,明明他才是神仙,却弄不明白玉含章要修的道,只能似是而非、胡说八道。

他本以为换了副皮囊,隔了漫长岁月,那段黑历史早已被时光掩埋。

谁想,玉含章竟然将他认了出来,这眼力未免也太毒了些!

云何肩膀一垮,长长地、认命般地叹出一口气。

玉含章不知云何心中所想,只继续道:“方才那场雷劫,其中既有助我淬炼仙骨、飞升神界的紫霄神雷,亦夹杂着天道要降于他的诛神煞雷……这本就说明,天道也认可,我们早已分不开了。”

“我不想让他入轮回,有办法么?”

云何心一横,索性和盘托出:“行!实话告诉你,你确实可以强行替他承揽所有业债!”

“也有办法不让他进入轮回。”云何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但是,你需要将他身上所有因果业力转移到自己身上,并一一偿还干净。等他重登神位的那一刻,你们之间所有的因果纠缠、记忆牵绊,都将被天道法则无情斩断。你们会彻底遗忘彼此,前尘尽散,相逢不识。”

“你历尽艰辛,独自承受所有痛苦,做完这一切。到头来,你和他什么都不会记得,甚至连彼此的存在都会忘记。这样做,究竟有什么意义?”云何紧紧盯着玉含章,试图让他明白其中的代价。

玉含章闻言,却忽然笑了,解脱般的平静。

“意义在于……”他轻声道,目光温柔地落在掌心的残魂上,“我始终觉得……我欠了他的。还了他,我问心无愧。”

“至于遗忘,更是无妨。即便将来我们两人都忘了,但你会记得,这山川日月会记得,这天地法则——都会记得。”

“这世间,总会有什么……替我们记得。”

云何咬牙:“行吧,我同你寻个地方,温养他的残魂。”

时光荏苒,春秋更迭,玉含章自南天门降落修仙界。

“神君——你能带我走吗?”

眼前的孩子约莫七八岁年纪,衣衫褴褛,满面尘灰。

看着这张稚嫩却阴郁的脸,无数有关他的回忆不受控制地翻涌而上——太簇生母逝后,那个小小的孩童红着眼圈,一声声带着哭腔唤他“师尊”,说自己一闭眼就能看见母妃血淋淋的样子,害怕得睡不着,怯生生地问能不能和师尊一起睡。

彼时,步明刃气得脸色发黑,却还是在玉含章的坚持下,不情不愿地用他那柄长刀,硬是劈砍打磨出一张能躺下五六人的巨大木床,只为在太簇偶尔留宿时,三人同榻而眠。

太簇稍大些,开始贪玩偷懒,深夜与宫女内监们嬉戏打闹,白日听讲时昏昏欲睡。玉含章起初还忧心太簇是否身体不适,是步明刃冷着脸查探后,一语道破“他只是熬夜玩乐”。玉含章握着戒尺,打了那小霸王的手心,太簇疼得眼眶含泪,却倔强地咬着唇不肯认错。可从那以后,他再未那般荒唐过。

还有,那个最终长成的、高傲卓绝的人皇,曾用那般眷恋而隐含期盼的目光望着他,说:“师尊,你做我的太傅,步明刃做我的将军,一文一武,辅佐于我,这人间江山,定能太平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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