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1 / 3)
楼雁回是在八月十四那天走的。
隔日便是中秋,可陛下御旨,多一刻都不许。
走时天未亮,青灰的云压得极低,仿佛随时要坠下来。
车马出了东城门,一直来到缯溪坡外的官道上,送行的队伍才回去复命。
早前季清禾问过,楼雁回不愿他送。
季清禾又问了一遍,对方拒绝的很明确。说是不想难过,让他允自己可以走得潇洒一回。
季清禾答应了。
因有礼部的官员到场,他连王府都不方便呆,只能在长亭处远远望着。
可楼雁回没下车,樊郁与属下交代了一些事务。不过停了半盏茶的功夫,一行人便再次启程。
这回走的不单有庆王,穆家小少爷居然也在里头。
明明高中,他却不愿走仕途,说什么要去军队里历练历练。
待他功成名就,一呼百应,定要在兵部比他老子的职位还风光。
家里上下愣是没劝住,府上的娘几个已经哭了好几回了。
季清禾嫌弃的纠正了一句:兵部郎中是文官,你就算当了大将军也进不了兵部。
可某人硬是铁了心,压根听不进。
季清禾又看了小少爷一眼。这人从经历三王谋逆之后,行为真是越来越古怪。
楼灵泽是跟着礼部的人一道来的,几个里头唯他一人送行。
此时正坠在队伍后头,看着纵马远去的穆昊安,早已泪流满面。
季清禾面色如常,只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那抹玄色的马车越走越远,连马蹄声越发不真切,他的心好似缺了一块儿,也随着被人带走。
季清禾袖中的拳头收紧,喉间涌上一股涩意。
那人总说要他洒脱,可那夜的【望月楼】上,拥着他却紧得像要嵌进骨血里。
此刻车辕滚动,带走的何止是三十万大军的统帅,更是他心尖上那一点不肯示人的柔软。
风卷起他宽大的袖袍,露出腕间空荡荡的痕迹。
从不离身的青檀珠子终究是被一并带走,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念想。
庆王财大气粗,更是将京郊的别院送与了他。
突然,车马的帘子撩了一下。
有人从里探出头出来,飞快朝外头望了一眼。
季清禾的泪水瞬间绷不住了,袖中攥着平安玉。
不是之前调兵遣将的那枚令牌,而是月夜撕扯间崩断的腰佩。落在指尖仿佛还带着那人体温,此时却比霜刃更割人。
楼雁回再没问上一句:是否还愿随他去封地?
如果他问,季清禾定会回一句:自己是愿的。可那人没有开口,仿佛从未曾提及过一般。
季清禾眼泪滚滚而流,一时竟觉快要喘不上气。
楼雁回是在惩罚他!
那人还在生他的气!
混蛋……
季清禾不敢再看,抹了把脸狼狈转身,却不防撞入一双同样泛红的眼眸。
谢今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应是特地来寻他的。
谢今、樊郁,樊郁、谢今。
呵,季清禾有时候也觉得这世界挺造化弄人的。
听闻谢今被押天牢时候,樊郁几近失控。
而知道樊郁要再度离京,一向独善其身的谢今破天荒的跑来求助,一见季清禾便直接跪下了,拽着他的手都在发抖。
自己如若不是冷心冷情之人,或许早该看出谢今的心思。
这人与樊郁亦师亦友,明明孤高自傲,双手染血,可恶鬼的心尖也是暖的,最柔软的地方也可以装人。
这个道理是季清禾在自己身上验证了,他才明白过来。
人总有自己的执念,无人可以逃脱定律。
金鳞卫明是相送,实则是监视。
太医院本事不俗,龙座上那位眼见自己又能动了,死灰般的心再次活络起来。
季清禾眼眸微沉,再度恢复成之前那副淡然模样。要不是脸上的泪水未干,真半点看不出他情绪波动。少年只仰了下下巴,示意对方路上说。
“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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