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海河风很大(1 / 3)
付悠心里一惊,面上却还要装得冷静。
“怎么突然这么问,不是还没查出来吗?”
喻珩苦笑,说:
“付医生,你还真拿我当幼儿园小孩啊?你俩在检查室翻书商量那声音,猪也该醒了啊。”
坏了,还真让他听见了。
付悠心道不好。
这么棘手的问题,连他都不能给出保证,所以推三阻四瞒着所有人。现如今却直接让患者本人知道了。
更何况喻珩本来就为此焦虑异常……
付悠实在不敢想象,如果让他完全了解自己的病情,他会崩溃到什么地步。
“……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付悠定了定神,扯出一个笑容,“我是谁啊?我可是盛华的付医生,我什么失眠不能治?”
“是,你最厉害了。”喻珩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你是最厉害的医生,我却不是最厉害的患者。”
喻珩忽然转向付悠。
两人直直相对着,彼此眼底最深沉的担忧都映照出来,无处可藏。
“如果我死了,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的。”
喻珩的语气异常平静,有一种异乎平常的冷静,甚至冷漠。仿佛他们正讨论的不是他自己的病情,而是什么不相干的小事。
“你别……”
付悠本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只剩下深深的无力。
他在医学领域学习十余年,从来没有这么迷茫彷徨的时刻。
也许是科室原因,付悠还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时刻:
一个患者在他面前,在他手边,缓缓失去呼吸,心跳……所有的仪器一同发出警报,“滴滴”声胡乱作响,但所有人都僵在床边,静静看着心电图归于初始。
而从检查结果来看,这样的时刻对于喻珩来说,也仅仅是时间长与短的区别罢了。
付悠不愿再欺骗喻珩,欺骗自己,更不能再欺骗任何人。
这个罕见的精神力匮乏疾病,是他们现在必须携手面对的门槛,是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所有的疲惫和无力,最后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付悠从未在患者面前显露出自己的无能为力,却在喻珩面前破了例。仿佛他总是他的特殊一般。
“……我会去找更多资料,找更多业内大拿。我是付悠,我能治好你。”
他从不相信会有绝对无可治愈的疾病。
只要我再努力一些,再仔细一些,我就能多拯救一个人。
这才是付悠的行医信条。
海河的晚风很轻,抚在脸上痒痒的,还带着些水汽,湿湿的。迎着风,喻珩擦了擦脸。
在付悠的承诺面前,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起来。
他又能如何表达这份感激?
明明没有喝醉,眼睛却在微微发热泛红,连眼前的景象都模糊了起来。
最后,两个醉了的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往喻家庄园走去。
好在庄园离他们下车的海河边不远,大约半个小时就到了。
看着两人走进大门,身后一路亮着的车灯终于暗了下来。司机坐在车内长舒一口气,又是努力保住工作的一天。
“祖宗。”
*
在一阵激烈的思想斗争后,付悠还是决定立刻向方知泽坦白,尽早解决问题。他必须将喻珩的生命置于第一位。
坦白前,付悠设想了无数种方知泽的反应。
她也许会震惊,也许会拒绝相信,也许会质疑,也许会愤怒……
付悠唯独没有想到,方知泽回复道:
方知泽:【你作出这个诊断一定有你的理由,我相信自己的学生。】
方知泽:【但精神力异常这个病因确实太过罕见,希望你能和患者家属好好沟通。】
方知泽:【如果遇到无法解决的医患沟通,或是资源人脉方面等任何问题,第一时间来找我。】
有那么一瞬间,付悠鼻子一酸。
没有什么能比同时获得患者和老师的信任,更让一个医生感动的。
肩上的责任再度沉甸了几分,付悠却更有干劲了。
深夜,整个喻家庄园都寂静无声,付悠的书房却还灯火通明。
地上,桌上,墙边,全是书。借着书房空间大,付悠坐在高高的书堆里,白茫茫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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