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第43章(1 / 3)
周城清晨。
楚歆和苏桐按照原计划找到那家据说传了三代的扎染坊时,却发现作坊的木门半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争执声。
“阿振,你不能这样…”一个苍老的女声带着哽咽
“奶奶,订单都拖了两个月了。”年轻男声焦躁:“人家电商平台要赔款的!”
程苏桐轻轻推开门。院子里一位白族老阿婆坐在染缸旁的小凳上,手里攥着一本泛黄的账簿。她对面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穿着破洞牛仔裤,正烦躁地抓头发。
“你们是?”年轻人警惕地回头。
安楚歆上前一步“游客。听说这里的扎染很好,想看看。”
老阿婆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挤出一个笑:“欢迎欢迎,只是今天有点事,可能没法招待…”
程苏桐的目光落在阿婆手中的账簿上,那是手工装订的本子,纸页脆黄,上面用毛笔小楷密密麻麻记录着:
乙未年三月初七:李府小姐嫁衣,云纹帕十二方,收大洋两块
丙申年腊月:省城学堂定学生巾三十条,收……
最新的一页是打印的电商订单截图,被红笔圈出“逾期赔付条款”
苏桐蹲下身轻声问:“阿婆,”“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老阿婆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的姑娘忽然就打开了话匣子。
原来她叫杨金花,七十三岁,是周城杨氏扎染的第四代传人,孙子杨振大学毕业后回乡想用电商振兴家业却卡在了最基础的问题上——产量跟不上。
“年轻人喜欢的图案,我眼睛花了扎得慢。”杨阿婆摊开双手,指节因风湿而肿大变形:“阿振设计的那些国潮花样针脚太密,我一天只能扎一小块……”
杨振插话:“我跟奶奶说了雇人,她非要自己来,说外人扎不出杨家的气。”
“扎染的气在手上。”阿婆固执地摸着染缸边缘:“你太爷爷说过,同样的图案,心情不同,扎的松紧不同,染出的蓝都不一样。这是活的东西,怎么能流水线?”
安楚歆静静听着忽然问:“杨振,你大学学的什么专业?”
“视觉传达。”年轻人愣了愣:“怎么?”
“电商页面是你设计的?”
“是。”
“给我看看。”
杨振犹豫了下掏出手机,安楚歆接过仔细翻看店铺页面,程苏桐凑过去。页面设计其实很专业,产品图拍得精美,但销量寥寥。
安楚歆一针见血:“问题不在设计,在于你说故事的方式。”
她指着页面上一款扎染丝巾:“这里写非遗工艺,手工制作太泛了。”她转向杨阿婆,“阿婆,这条丝巾的云纹有什么讲究吗?”
阿婆眼睛亮起来:“这是我们白族传说里苍山神女披肩上的纹路,你看这弯不是普通的云是神女回头看人间时衣袖飘起的弧度……”
“停。”安楚歆打断她看向杨振:“把这段话录下来做成短视频,配在这款产品下面。不,不是录,是阿婆一边扎染一边讲。”
杨振怔住。
程苏桐已经明白安楚歆的意思,她轻轻握住阿婆的手:“阿婆,你愿意教我们扎染吗?就从这条丝巾的云纹开始。”
“你们要学?”阿婆惊讶。
楚歆说:“我们付学费,但有个条件:让我们帮忙完成这批积压的订单,简单的部分我们来扎,复杂的你指导,杨振负责把整个过程记录下来。”
杨振张了张嘴:“这…这怎么行……”
“你奶奶说得对,扎染是活的东西。”安楚歆看向他:“但活不意味必须一个人完成,你可以让顾客看到一个七十三岁的手艺人,如何在一双年轻的手的协助下完成一幅作品,这本身就是最好的故事。”
接下来三天小染坊变成了临时的作坊
安楚歆学得极快,她原本手就巧,加上多年板书练就的腕力,掌握扎结技巧只用了半天。但她很快发现了问题,杨阿婆的风湿手无法长时间握紧棉线。
“阿婆,你别动手,动口就行。”安楚歆搬来竹椅让老人坐下:“你说哪里要紧,我们就扎紧,你说哪里要留白,我们就放松。”
程苏桐则在另一边用手机拍摄杨振设计的新图案,他把苗族“蝴蝶妈妈”传说转化成现代感的几何图形。
“这个蝴蝶翅膀的锯齿纹用螺旋扎法会不会更好?”程苏桐用铅笔在纸上勾勒:“你看,如果这里扎得密,染出来会像翅膀上的鳞粉闪光……”
杨振惊讶地看着她:“你懂设计?”
“做广告的。”程苏桐笑笑:“整天琢磨怎么把旧东西说成新故事,但这次我想反过来,怎么让新设计说出旧灵魂”。
每天下午的“故事时间”,安楚歆会一边扎结一边问阿婆某个纹样的来历,阿婆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就收不住:
“这个鱼尾纹,不是皱纹哦,是洱海里的弓鱼摆尾的样子。我十六岁嫁过来时第一块帕子就扎的这个,寓意如鱼得水……”
“这个八角花,其实是大理茶花的变形。我母亲说茶花开时最艳,但扎染要反着来,染蓝底留白花,因为最美的要留白,等看的人自己填颜色……”
杨振举着手机默默记录,他忽然发现自己离家求学这些年从未真正听过这些故事。
第三天傍晚,积压的订单终于全部扎好,二十几块布匹浸入同一口染缸,阿婆站在染缸边双手合十,用白族语念了段什么。
“奶奶在说什么?”楚歆小声问苏桐。
程苏桐摇头,但杨振轻声翻译:“她说苍山的雪水,洱海的月光,板蓝根的魂魄,请你们停一停,歇在这方布里,跟有缘人回家。”
氧化、漂洗、晾晒。
“成了”阿婆摸着晾干的布:“成了…还是那个蓝,杨家的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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