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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第62章(1 / 2)

周二日程表上有一项重要行程:程苏桐需要前往邻市参加一个关于“社会创新与传统文化再生”的行业论坛,并在会后拜访一家专为特殊儿童研发安全艺术材料的供应商。

这项合作对繁星依旧项目的深入至关重要,原本计划由李娜陪同前往,但临时有一位重要的潜在投资方来访方隅,李娜必须留下接待,行程调整为程苏桐独自前往。

“路上小心,别赶时间。”安楚歆清晨为她整理随身行李时,将一枚粗布平安符仔细塞进行李箱内侧的夹层,能辟邪保平安。你一枚,我一枚。”

程苏桐接过安楚歆递来的热牛奶,笑容里带着安抚:“放心,就是个短差。论坛下午四点结束,我拜访完供应商就回来。最晚八点前肯定到家,还能赶上你煲的汤,晚上视频。”

天有不测风云。论坛上一位资深工艺师的发言引发了热烈讨论,圆桌对话环节一再延长。

等程苏桐终于结束所有必要的交流,坐上网约车前往供应商处时天色已经阴沉下来,手机里开始推送暴雨橙色预警。

拜访很顺利,供应商对繁星依旧项目非常支持,提供了许多宝贵的专业建议。

当她结束交谈坐上车准备返回时,车载广播里已经是急促的天气警报,窗外豆大的雨点开始噼啪砸落。

“姑娘,这雨势头不对啊。”

司机是位面相敦厚的中年大叔,看着瞬间模糊的前挡风玻璃和疯狂摆动的雨刷,语气担忧:“气象台说局部有大到暴雨,还可能有短时大风。你看这高速上车都慢了,要不…你在市里找个地方住一晚?安全第一。”

程苏桐看了看手机,晚上七点十分。楚歆已经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雷达图上一片红,雨好大。”

“安全第一,别急着赶路。”

“实在不行就住下,明天再回。”

最后是一条语音:“苏桐听话,别赶,我等你消息。”

理智告诉她应该留下,但心底却有一股更强烈的执拗在翻涌。

明天上午九点和纪录片团队有重要的拍摄日程会议;堆积的工作需要处理,而更深处是那场漫长的生死离别留下的阴影——她对失约和延迟归家有ptsd。

答应了今晚回去,她不想让安楚歆在雨夜里独自担忧等待。

“师傅麻烦您了,我们开慢一点,走最稳妥的路线,注意安全。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再找地方停。”

车子在如瀑暴雨中缓缓驶入高速公路,前后车辆都打着双闪,雨声隔绝了其他所有声音。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响和导航声。

高度紧张了一天的精神在车里逐渐松弛,程苏桐靠着车窗视线变得模糊。

论坛上那位白发老工艺师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我们这代人啊,总是慌,总是赶,怕来不及。

可手艺这东西最深的一课,就是教人学会来不及也没关系。一缸染坏了可以静置,可以重来,经纬错了,可以拆了再织,人生…其实也一样。”

意识渐渐滑向朦胧的边缘。

她仿佛看见了云南周城刺眼的阳光,杨阿婆那双布满深纹却稳定的手,在蓝天下一抖,将一匹新染的布“哗啦”一声展开在日光下流淌着丝绸般的光泽,那蓝色如此之深

砰!!!!

巨大的撞击力从侧后方袭来,瞬间剥夺了所有方向感。安全气囊爆开,程苏桐的身体被惯性狠狠抛起,又被安全带死死勒住拽回,左胸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是心脏。

剧痛。

黑暗。

冰冷。

雨水混合着不知名液体流进眼睛,温热咸腥。远处隐约传来呼喊声,还有…就在脚边某处,手机屏幕一遍又一遍亮起,那个跳动着的备注是“温柔贤妻(小猫(爱心”。

脑海闪过一张张碎片,最后定格在安楚歆的脸离她越来越远,她恍惚伸出手想去抓住什么,内心有一个声音:...你亲身跳进深渊,把我一点一点救了回来。而这一刻,我又要被它吞噬了吗...

不要留她,孑然一身……

最后一点意识坠入深海。

安楚歆接到交警电话时正在批改学生的作业,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抖痕。

“请问是安楚歆女士吗?这里是h市高速交警支队。程苏桐女士是您家人吗?她乘坐的车辆发生事故,现在正送往h市人民医院急救……”

后面的话变得模糊不清,安楚歆忽然感觉四肢冰冷。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语无伦次地向电话那头确认医院地址,怎么抓起外套和车钥匙,怎么冲进电梯,怎么在暴雨夜将车开出地下车库的。

记忆从这里断裂,只剩下眼前被雨刷疯狂刮擦也看不清的前路,和胸腔里那颗怦怦跳心。

她忘了自己有没有哭。或许有,但泪水立刻被更强大的恐惧和空白吞噬。

赶到h市人民医院时,急救中心灯火通明,人影匆忙。

她抓住一个护士,“程苏桐…车祸送来的…在哪里?”

医生的话一字一句凿进她耳膜:“……多处软组织挫伤,左侧第三、四肋骨骨裂,脑震荡待观察,最危险的是心脏,旧伤部位受到剧烈撞击引发了急性心衰和心律失常…目前还在icu,情况不稳定需要密切监护……”

“我能见她吗?现在,马上!”安楚歆抓住医生的袖口。

“暂时不能,icu有严格探视规定,但你可以去观察窗那边看看。”医生的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同情,但也仅止于此。

icu的观察窗外,是另一个世界,安楚歆终于看见了程苏桐。

她躺在众多仪器环绕的病床上,身上覆盖着白色的被单,但露出的手臂和脖颈连接着各种管线。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唯有心电监护仪屏幕上那起伏不定时而急促时而缓慢的绿色曲线,证明生命还在这个脆弱的身躯里挣扎。

她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与平日那个沉静坚韧眼眸有光的程苏桐判若两人。

记忆如决堤的洪水般将她淹没。

同样的医院气息,同样的监护仪声响,同样的白色病床。

那时她是老师,是年长者,是必须撑住的拯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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