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第50章(1 / 2)
周一清晨,程苏桐在衣橱前站了很久。
她拿出一件挺括的白色衬衫,搭配简洁的黑色西裤。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背脊挺直。
楚歆轻声说:“无论今天发生什么,苍山就在那里,洱海就在那里,见过真正壮阔的人不会被眼前的沟壑绊倒。”
程苏桐戴上项链拿起包包,里面除了打印精美的提案,还有那幅杨阿婆的嫁妆布壁挂,她决定用它做最后的陈述道具。
“我送你去。”
车上很安静,早高峰的车流缓慢移动,程苏桐望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项链吊坠,红灯时安楚歆侧过脸看她:“紧张吗?”
“有点。”程苏桐诚实点头:“但更多的是…平静。该做的都做了,该说的都想清楚了,剩下的交给命运吧。”
安楚歆伸手轻轻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不是交给命运,是交给那些应该听见它的人,你的提案,配得上一次认真的倾听。”
车子在公司楼下停稳,程苏桐解开安全带,深吸一口气准备下车。
“程苏桐。”安楚歆忽然叫住她。
她回头。
“记住,你不是在乞求资源,你是在呈现价值。他们可以选择不接受,但你没有义务贬低自己创造的东西,去迎合任何标准。”
这句话像一块定心石稳稳落进程苏桐心里,她点点头推门下车。
上午十点公司战略会议准时开始,椭圆形长桌旁坐满了人:ceo、各位副总、各事业部总监、财务、法务、市场…黑压压一片,大多面色严肃翻看着手中的资料。
程苏桐坐在靠门的位置,旁边是陈总监、李娜、王磊。赵雪晴今天请假了,理由是身体不适。
提案按照流程进行。陈总监先做整体介绍,李娜展示市场分析和财务模型,王磊讲解技术实现和运营规划,程苏桐负责最后的项目内核阐述和总结。
一切看起来有条不紊。
但当李娜说出“899元单价”和“首期限量100份”时会议室里的空气明显凝滞了。
财务副总第一个发问:“roi(投资回报率)周期预计多久?前期投入产出比是多少?”
李娜调出数据:“基于高端小众市场的定价策略和方隅文化空间的合作前景,我们预计在项目启动六个月后实现收支平衡,十二个月后开始盈利,但前提是品牌价值和用户口碑的建立需要时间…”
“时间,又是时间。”市场部总监摇头:“现在市场变化有多快你们知道吗?六个月?足够一个新风口从起来到消亡了,你们这个慢哲学在商业战场上就是活靶子。”
另一位副总推了推眼镜:“我看了你们和云栖里谈崩的纪要,对方提出的问题很实际,普通消费者没这个耐心。你们现在转向方隅,那个地方我知道,格调是高,但流量太小,能撑起你们想要的规模吗?”
质疑声接二连三。有人质疑供应链稳定性,有人担心非遗传承人合作的法律风险,有人直接指出声音博物馆项目分流了公司太多资源,新项目不应再“烧钱”。
程苏桐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桌下慢慢收紧。这些质疑都在预料之中,但当面听到依然像针。
终于,轮到她做最后陈述。
她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将那幅卷起的苍山洱海壁挂在长桌中央缓缓铺开。
那沉淀了五十年的蓝,那细腻如呼吸的云纹,那几乎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连接线,在会议室顶灯下散发出一种沉默强大的气场。
“各位领导,在大家看到的所有数据、模型、风险分析之前,我想先请大家看一看。”
她手指轻触壁挂边缘:“这是一位七十三岁的白族阿婆在五十多年前,为自己人生最重要时刻准备的嫁妆布。她怀着对婚姻、对未来全部的憧憬染了它,却因为时代变迁、生活艰辛,一直没舍得用。它被压在箱底五十年,经历了丈夫离世、儿子远走、孙子出生……直到不久前,她把它送给了一个她认为懂得它的陌生人。”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座每一张脸:“阿婆说送给我,是因为她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乎东西为什么能活五十年,而不只是东西能不能马上卖掉。”
会议室鸦雀无声。
“我们做的《手艺生长计划》,核心卖点不是扎染技术,不是一块布,甚至不是非遗这个概念。我们卖的是一个机会。一个让习惯了高速消费、即时满足的现代人有机会亲手参与创造一件时间尺度不同的物品,并在这个过程中,重新思考自己与时间、与物、与自身生命意义关系的机会。”
她走到白板前,写下两个词:消费(consumption)与创造(creation)。
“现在的市场充斥着前者,我们想提供一点后者。创造意味着投入时间、精力、情感,意味着接受不完美和等待,也意味着收获独一无二的意义感和持久的满足。这不是反商业,这是商业的另一种可能——服务于人更深层次的精神需求,而不仅仅是物质占有。”
她指向壁挂:“这块布价值多少?从材料成本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从它承载的五十年人生、等待、珍重和最终托付来看,它无价。我们的899元购买的不是染料和布,是开启一段类似创造旅程的钥匙,是获得一种对抗时间虚无感的微型武器。”
财务副总皱眉:“很动人的故事,但消费者会为这种虚无缥缈的价值付费吗?”
“方隅文化空间的方女士会。”程苏桐立刻回应,调出李娜昨晚紧急整理的方隅背景资料和初步合作意向摘要,“她的会员是这座城市里最顶尖的文化消费者、收藏家、企业家。他们购买艺术品不仅为了投资,更为了精神的共鸣和身份的认同。手艺生长提供的正是一种可参与、有温度的文化收藏和生命体验。方女士看中的,正是这一点。”
她停顿了一下让信息沉淀,然后缓缓说出最关键的一段话:
“我知道,这个项目风险高,回报慢,不符合许多传统的商业评估标准。但我也想提醒大家——回声文化创立之初的slogan是做有回声的内容。回声是什么?是声音发出后,需要时间才能折返的余韵。是影响力,是留存度,是超越即时流量和短期利润的更长久的东西。”
她的目光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ceo,那是一位年近六十气质儒雅的男人。
“王总,我记得您在公司十周年时说过一句话:我们不要做烟花,绽放过就只剩灰烬;我们要做种子,种下去,也许很久才发芽,但一旦长成就是一片森林。”
ceo微微抬了抬眼皮,看向她。
“手艺生长想种的就是这样一颗种子。它可能长得很慢,可能需要特别的土壤(比如方隅),可能短期内看不到漂亮的财务数据。但它一旦扎根,长出的将不仅仅是一个盈利项目,而是一个具有强大文化感召力和品牌价值的ip,一个能真正连接人心产生深远回声的内容生态。”
她最后看向那幅壁挂,声音轻柔下来:“就像这块布。五十年前没人知道它会有今天的价值。但那个染它的女孩相信,有些美值得等待,有些东西值得留给时间。今天,我们在这里就是在决定——回声文化要不要成为那个相信等待,并愿意为留给时间的东西,提供土壤和可能性的地方。”
陈述结束,程苏桐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她不知道这番话能改变什么,她只是把心里最真实的想法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漫长的几十秒后,ceo缓缓摘下眼镜用布擦拭着,终于开口,声音不高:
“陈总监。”
“王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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