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第56章（1 / 2）

在明霄开口说第一句话时,梅森就抬起手往门口方向轻轻一挥，他身后的警卫队听命架起地上不得动弹的陈拟歌往外走。

梅森维持着风度笑了笑：“您和世玉之间的母子感情真是恶劣得让我惊讶。”

他看了一眼被明霄手上的数据板，据他所知,世玉的研究材料早就通过了行业协会检验,他不认为明霄说的失败是指可行性。

明家人亲缘淡薄是众所周知的事,几乎成了学术圈津津乐道的固定笑话,给这些杰出的天之骄子附上神秘的孤傲色彩。

但在被梅森戳破这一点时，明霄却终于抬眼认真审视梅森，气氛死一般的寂静。

“你们都无法接受他的失败,所以他才会把最关键的部分对所有人严防死守。”

梅森一颔首,浅色的眼瞳丝毫不见动摇：“愿闻其详。”

明霄随手把数据板丢在地毯上，“银河跃迁时代的开启只是因为一部分人类被辐射后拥有精神力的基因彩票,从此帝国的权力格局都与这部分幸运儿息息相关。我想你作为一个政客应该比我更清楚。”

“激活普通人的精神力,听起来是个能让人名垂青史的终极任务。但是学界在百年前就心照不宣,扩大精神力者的唯一途径就是繁衍，因为激活精神力的基因的难度不亚于人类学会直立行走。”

“很显然,人类不能第二次学会直立行走，甚至学会直立行走后，人类永远不会往飞行的方向进化。精神力已经成为一条永远不会回头的路。”

梅森：“但边缘星系安定了数百年，就是因为对首都星和联盟的精神力学者有所期待,原来是各位高贵的人类先锋谁都不敢说出这个盖棺定论的定时炸弹的存在。”

明霄没有理会这个年轻人的冷嘲热讽，年轻男孩为了她儿子在她面前打抱不平这一点，她已经习惯了,继续道：

“幸运的是,明世玉的存在本身对于精神力的发展史来说,就等同于‘第二次学会直立行走’的基因彩票，唯一一个获得精神力评级的人,他太聪明了，聪明到把自己当成催化剂。”

“明日工程那个庞大的核心本质是个放大器，不是什么创世神的恩赐，听明白了吗？虽然我不清楚他是怎么发现自己能激发别人的精神力的，但原理就是，他通过基地核心链接现有的精神力者，把自己的精神力暂时分给普通人。”

明霄面无表情地想，当然了，即便如此，无论是从技术水平还是科学家本身的天赋来看都强得让人想骂娘。

……虽然她就是本尊的娘。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明霄看到他的设计图时也半天没反应过来，把精神力分给帝国所有普通人，他当这是年底分年终奖吗？怎么分的、怎么够分？

梅森知道世玉有事瞒着自己，但绝对不是把激活精神力的概念替换成简单粗暴的嫁接这么简单。

“世玉对明日工程具有全部解释权，明霄女士目前窥探到的数据只是并不能代表什么，如果要拿来作为攻讦世玉的证据是远远不够的。”

梅森原本以为明霄要攻击明世玉的技术不能让人实质拥有精神力，看着她不以为意的表情眼皮一跳。

果然，明霄下结论：“简而言之，尊敬的皇帝陛下和贵族老爷们费尽心思得到星际监狱实验室的研究员团队后，发现自己只得到了一堆废纸和废人。”

“公爵先生，您怎么看呢？”明霄嘲讽地看向梅森。

如果在此之前，贵族还能因为明世玉在星际监狱留下的团队或者早前在联盟留下的科研成果而有所忌惮。

那么，现在明霄等同于向贵族宣布：“只要杀了明世玉，就能彻底抹除激发精神力技术问世的可能性”。

梅森简直要气笑了，想必这件事明霄已经第一时间通知了帝国科学院，怪不得进门时陈拟歌被撂倒在地，想必是没能阻止这个疯女人。

他怒不可遏，一眼都不想看这位他爱人的生母，转身往门外走去。明世玉从来没和他谈过，但从明珠的态度梅森也能猜到他们亲子关系不和睦，但梅森没想到明霄会这么对明世玉。

他被困在这里，公爵的禁令摇摇欲坠，贵族们势必会和皇帝决裂，铤而走险下令远征军袭击核心基地。

明霄出乎意料地让他留步，意味不明地说：“我学生那个笨蛋把他当成玻璃人，你也这么蠢吗？”

梅森眯了眯眼睛，“明女士，您到底想让我做什么呢？今天的谈话只会让我更崇拜世玉罢了。”

他发现明霄一直在试探世玉在自己心里的分量，现在看来她得到了满意的结果。

明霄：“他最大的麻烦是，一朵脆弱的郁金香不能简单粗暴地充当帝国的精神力支柱，他随时有可能崩溃，到时候明日工程只不过是帝国的催命符罢了。”

“我质疑他是否具备独立科研的能力，在你急着反驳我前，先看看这个。”

话音刚落，她冷漠地拍拍手心，实验室四周的展示幕布“唰唰”落下，室内瞬间一片漆黑，光影瞬间投射：

一瞬间斗转星移，梅森视线左上角出现一段提示观众处于立体投射内而非现实环境的警示语。

尽管如此，梅森看见面前有个抹着眼泪的缩小版明世玉时，还是下意识蹲下身想抱起他，伸出的双手却穿过了立体投影。

那孩子才长到梅森腰间，面上婴儿肥还没褪去，就已经能看得出眉眼的精致远超常人。他在在原地不动，两只手抓住明霄的衣摆，仰着脸不说话，那双漆黑的眼睛在小脸上格外显眼。

明霄正值人生中最意气风发的阶段，没低头看一眼，草草地把明世玉托付给林夫人：“见笑了，他平时一向很听话。我还有其他会面，已经设定好管家程序照看他了，不过……

林夫人体贴地提点这个莽撞的母亲，“没关系，世玉只是喜欢我们家的氛围，我让境生陪陪他，你先放心去。”

她猜测小世玉是第一次见到正常家庭，在和明霄交谈时，她只是和刚打完球回来的儿子打了个招呼，这个安静的孩子就开始心事重重。

果然临告别时，小世玉双脚生根了一样不肯离开。

明霄没有听进去，匆匆离开时没注意到明世玉还揪着她的衣服，把他带得踉跄了几步，险些扑倒在地上，被林夫人稳稳接住。

明世玉像是没听见林夫人哄着他进屋，扭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明霄消失在视线里，这才看着林夫人问：“母亲还会来接我吗？”

他眼睛像剔透的玻璃珠：“夫人，我想请问，您和境生哥哥的关系，跟母亲和我的关系是一样的吗？”

那个刚打完球浑身汗水的男孩误入小花厅，林夫人嗔笑着赶他出去。明世玉完全没注意到那男孩好奇地偷看他，只知道自己突然无地自容起来。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明霄对待他冷漠得像无机质的真空，她和那个毫无自我意识的父亲养育他就像种花，安置在温室里让他自己生长，偶尔会代替机器浇点雨露，模拟自然环境哄骗他长出新叶和花瓣。

如果要像那个男孩一样被期待、被看见才叫活着，那么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林夫人半晌说不出哄孩子的话，明家实在太荒唐了，竟然能让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问出这种问题。

明世玉歪歪头，这个无法回答的凝重疑问沉甸甸地压在他小小的心脏里，似乎预示着他只能迷茫地、游离着寻找自己在世界上的位置。

明世玉再次出现时已经是个十一、二岁的青葱少年，他被安置在特别设立的旁观席，如玉的侧脸看不出表情，面沉如水，似乎对精神力协会和自己父母的唇枪舌剑视而不见。

“……协会对明世玉的心理和智商评估通过了审议员的一致认可，协会基于联盟甚至帝国的精神力远大前景考虑，决定将明氏夫妇的监护权废除决定交由明世玉自行决定，未来协会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