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托付（1 / 1）

“两人阔别三载，聊到一些江湖上的事，也甚为投机。推杯换盏，不觉夜半。当日是五哥的大喜之日，新娘头盖还未揭。帮中兄弟恐五哥冷落新娘，连催了数次。胡三方起身告辞。五哥喝了很多酒，已醉的不轻，由几个兄弟搀扶着进了洞房。”“那一日帮中上下，看到五哥历经磨难，终于娶了柳老帮主之女，都为他感到高兴。每个人都喝了不少酒，很多人醉的人事不省。”

“胡三若凭酒量，岂是五哥的对手。当晚他有所保留，佯装醉酒，待到凌晨二三点时，穿上夜行衣，暗潜到柳老帮主宅院，刺杀了柳老帮主。又再返回到五哥的新房，打算杀了新娘，以达到借刀杀人，嫁祸五哥的目的。”

“这都是你一面之辞，怎知不是五哥嫌柳老帮主碍手碍脚，杀了那老头？”那汉子辨解道。

五柳门执事厉声喝道：“胡三用心险恶，为了夺得帮主之位，无所不用其极。岂知人算不如天算，胡三原以为神不鬼不觉，却被一只狗坏了好事。狗吠声将更夫吵醒了，更夫见胡三满手是血，大声叫道：胡三杀人了，胡三杀人了。帮中还是有些兄弟较为警觉，在下那天并未喝酒，也在现场。”

“胡三自知计谋再难得惩，星夜潜逃而走。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斃，胡三的死是他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我大哥到底死在何人之手，你啰啰嗦嗦一大堆，还是没说得不清不楚。”那汉子轻蔑地咄了一声。

五柳门执事冷声道：“我只是告诉你五哥没有杀胡三，至于其它的，乃是我帮中机密，恕不奉告。”

那汉子讨了个没趣，哼了一声，灰溜溜地走下台，钻入人群中。自从他大哥死之后，他一直过着低调，或者说被人遗忘的生活。

觉得这日子毫无滋味可言，本想利用大哥的死，搏得一点好处。没想到自己的老底被人抖的一干二净。若此时还不识趣，夹着尾巴开溜，说不定会像朱小明一样，被人揪送到台上受审。

台下多数围观群众，都是老实本份的工人。习惯了低声下气，顺从工厂主和工业区警察的管理。他们所见过的“江湖”人士，也是一些欺男霸女，争勇斗狠的地痞流氓。

而五柳门以替天行道为宗旨，若不是五柳门执事在此委委道来，这些群众哪里知道，原来天底下还这样的帮派，而且就在自个儿身边。他们在底下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杀狼打狗进展的都很顺利，惩恶除霸本是顺应民情之事，理应得到更多民众拥护，却在这个关节眼上，传出异样声音，大是出乎联盟军意料之外。

神庙二楼老者威严地道：“很多盗匪、帮派以劫富济贫为愰子，却行杀人越货之实。争强斗狠，目无法纪。需知无论对方是为祸一方的恶霸也好，还是穷凶疾恶之徒也罢，个人无权决定其生死，需得交由法律来审判。如果人人都自恃武力，随意杀人，这世界岂不乱了套？我们要的不是什么行侠仗义，惩恶扬善。我们要的是建立一个公平公正的社会秩序！——审判大会继续进行！”

老者一番话，直接将五柳门的功业一笔抹杀。

风向已经很明朗了，联盟军是绝不会容许这些帮派的存在。那些想捞点政治资本的人士，只是苦于找不到什么像样的素材。

“柳老五，想不到咱俩又见面了！此时此刻，是否会让你想起彼时彼刻？”一人走上台，阴恻恻笑问。

柳老五全身一凛，该来的还是来的。

柳老五淡然道：“想不到你还没死？”

那人笑道：“死是件很简单的事，只需你五哥发个话，我会亲自把自个儿人头送到您府上。不过今天，我改变了主意。五哥不是铁骨铮铮吗？我想看下是这位仁兄的斧头硬，还是五哥的脖子硬。假如很不幸是五哥的人头先落地，还请五哥放一百个心，我会准备上好的棺木装敛。”

柳老五忽然暴怒道：“你算什么东西，敢来消遣我！”

柳老五转过身，面向那些受审的江湖汉子，长叹一声道：“老五行得正，坐得直。但这一生也做过一件错事，唯此一件，遗憾终生。唉！”

“朱兄弟，我想托你一件事，不知可否？”柳老五望向朱小明，言辞肯切地道。

朱小明先是一呆，很有点受宠若惊。朱小明一向是独来独往，执单力薄。五柳门对他来说，是个很大的帮派了。而现在是一帮之主向他肯求。

朱小明心道，我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说不定你前脚刚走，我后脚就跟上了。托付后事，你也该找个靠谱的人才行啊。托付给我，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但看着柳老五真挚诚肯的眼睛，料来难以推脱。想了想说道：五哥有话请讲，小弟但凡还有一口气，断然不负五哥所托。

柳老五欣慰地笑道：“很好！很好！朱兄弟果然义薄云天，我没看错人。”其实五柳门早摸过这些江湖汉子的底，对朱小明的所作所为知之甚详。假如朱小明果真作恶多端，早就被五柳门剪除掉了，哪还能活到现在。

朱小明的恶迹只有虚张声势这一条，他不拉帮结派，也没有杀人越货的勾当。紫阳门那一役，他以一对七，杀退匪盗，保境安民，实是有功于工业区。如果审判的话，朱小明很可能会被无罪释放。

柳老五自知活不过今晚，五柳门的骨干，十之六七被逮捕受审。今日之后，世上恐再无五柳门。

他心中有件事，一直放心不下。想不到朱小明竟痛痛快快应承了。

柳老五面向群众，惨然道：“这做错了一件事，一直愧疚不安。今日总算得以解脱了。”

“小安，你过来！站到这台上来！”柳老五向人群里的一个小孩柔声说道。

那小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怯怯地望向柳老五。

柳老五道：“孩子，不用怕！这世上最有资格杀我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