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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寥落的情书(1 / 1)

发动引擎,在h市晚间明明灭灭的城市灯光中穿梭驶向家,满脑子的思绪丝丝缕缕越扯越乱。

进门、开灯,一切如常。许意池走进浴室,热水涌出,不大一会氤氲着的雾气就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视线。他在思考着,问题的本质,或许是自己实际并不了解陆衍文。

认识以来,他就只像是一位被按在安全位的观察者,就只是看着,看着陆衍文出现,看着陆衍文殷勤,看着陆衍文克制,看着陆衍文畏缩,看着他偶尔流露出的破绽和狼狈,看着他处处贴心又处处隔膜的周全。

说是一见钟情,可一见钟情理论在许意池这向来站不住脚……也没有,许意池开始思索着陆衍文的“一见钟情”会有多沉多厚重的含金量。

陆衍文比许意池想的还要更早认识他,或许,是不是,也比许意池想的还要更早地对他生出感情。

他在害怕?

太需要真心的回馈、太害怕眼前的失去,才在许意池稍表不满的时候就要缩回自己的乌龟壳里,不知道是打算重振旗鼓还是一蹶不振。

许意池吞咽着闷堵的喉间。

出浴室、换上家居服。头发还是湿哒哒的,水珠顺着发梢滚落,许意池也懒得去吹干。一把将额前的发丝捋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走进了陆衍文的房间。

还是那样,干净、整洁,alpha应该并没有离开好久,从晚饭算起满打满算也就几个小时,但房间里的信息素气味却已淡得几不可闻。

许意池再次找到了那个白色小皮箱。

装着那些意义非凡的破破烂烂的白色小皮箱正大敞着放在木桌上,陆衍文在桌上趴伏着。

头上扣着黑色鸭舌帽,帽沿压得很低,只露出清晰的下颌,嘴角带着轻浅的淤痕,握着圆珠笔的那只手清瘦而骨节分明。

逼仄的出租屋里气息干净,木桌被主人特意摆放在了房间里唯一能射进光照的窗户跟前。这个时候,阳光正好,金色的光束透过窗框在木桌上投下网格状光影。

阳光有些刺眼,陆衍文直起身,眯了眯眼,将面前那张信纸挪进了黑影里以示对视力的保护。纸是空白的,尚一字未动。

陆衍文看了看小箱子里摞得齐整的信封,又看了看放在一旁鼓鼓囊囊的背包。

心脏莫名地加急起来,他下了笔。

to:小猫

这应该是我写给你最后一封情书了。按照正经划分,它该只能被称作为一封信,因为它一没有那个荣幸被寄出,二是在内容上也多只是我自己太过无聊之下的碎碎念。但我喜欢这么说,说它是情书。毕竟这么久以来,我写过了这么多封信,每一封信中“许意池”的含量都很高。每一个许意池的出现,应该都饱含着我的感情吧。怎么不算是情书呢。我不清楚,我也没见过别人是怎么写情书的。我想,你应该是写情书的好手吧,毕竟你收过数不胜数的情书。那还请你宽恕一下我的拙劣文笔。

许意池,亲爱的许意池,我有没有解释过为什么要叫你小猫?你会不会不喜欢这个称谓,但我想,你是一个收到那令人烦心的礼物后、仍是连柔弱新鲜的花束都不忍心直接丢弃的好o,应该多多少少也会对小猫有些怜惜的吧,而不会讨厌。这种生物实在是太可爱太漂亮也太容易惹人怜了。但你不要误会,我可能有点不一样,小猫和你在我这不代表着惹人怜,而代表着漂亮美好。我有一个寡淡无趣的童年,没什么值得能记住且怀念的部分,小猫是一个例外。我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在家里来过一只白色流浪猫。我那个时候整天整天地在后院闲逛,于是我第一个发现了它。还好我是第一个,要是被我哥哥先发现的话,它一定就会有大麻烦了。我印象里的它很漂亮,白色的毛,细长的脖子,走起路来微仰着脑袋,非常优雅,叫声清脆好听。我给它喂东西吃的时候它就会过来蹭我的脚脖子,抚摸它的时候会舒服地呼噜呼噜叫,我那个时候会整天整天地和它待在一起,整天整天地和它说话。看着天气冷了,我还捣鼓了一个纸壳子、铺进衣服,给它做猫窝。我估计那个猫窝会比我的被窝还要暖和,我铺衣服进去的时候想的可比我的妈妈要周到一些。总之是一个很讨人喜欢的家伙,就和你一样。我就是这么想的。我觉得你很漂亮,难以形容的漂亮,整个人像是一颗即使湮没在黑暗里也会耀眼地散发出光芒的、价值不菲的金色宝石,还请再次宽恕我匮乏的词汇量,但你绝对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omega。你和那只小猫的眼珠长得很像,浅色的、闪着光,像琥珀。小猫是我的第一个朋友,我很有私心,我在给你取这个昵称的时候,就已经未经同意、把你划分为了我的朋友,再次请求宽恕。如果不介意,我可以在这里,诚挚询问你一遍,你愿意当我的朋友吗?

除了朋友,我其实更有私心啊。这是一封情书,而我想要的是能够跟在你身边、陪伴你很久很久、和你一起做很多很多事情、和你牵手拥抱亲吻的那个身份。是的,让我插入一下我的自我介绍。我的名字叫陆衍文,我是你的追随者,我暗恋你,我喜欢你。我或许是暗恋你的人中最不起眼的那个家伙。前几天还很狼狈地见了你一面。我要抱怨了,好不容易见你一次,却偏遇到了我倒霉的时候。我倒霉的时候有很多,我现在要将这一次划分为我最倒霉的一次。但想想又见到了你,这一面还可能就是以后很长很长的日子里能亲眼见到你的最后一面,我又想要将这一次划分为我最幸运的一次了。

我不记得第一次见你的那一面是什么时候了。我反复地推动记忆轮盘去找寻过,得到的结论是总该比我想的还要早得多。算上在新闻在电视里见到的次数,或许我认字的时候就认识许意池了也说不定。再算上在现实里见过的面,或许我入学第一天就认识你了。我去查了学校历届新生代表发言的记录,我们那一届的新生代表里有你,对吧。好可惜,我竟然没有做到在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但又好幸运,竟然在我喜欢上你之前,你就已经存在于我的生活。而在我喜欢上你之后,我还能靠着以前的无知无觉再后知后觉地欣喜一次。

而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我挑选了一下,应该是在教学楼顶层、你爬上来背书的那一次。我那段时间的生活,有些叛逆地,不愿意再回家、不愿意再向家里人一遍遍反反复复地要钱,失去了经济来源,没有生活费,于是整天就是上课、打工,上课、打工,上课、打工。出于信息素的原因无法住校,又仓促地搬了出去,租了小屋子自己住。现在想想,其实可以不那么要脸的,不然也不至于把日子过得那么窘迫,也不至于在这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面,就还是在你面前出丑。但没事,也许,没有那样的日子,我还没法收获到那天天台上omega的善意。我想你肯定是不记得了,就是你在备考联盟军校的那段时间里,你会跑到天台上,拿着课本,拿一支笔、一个本子,在口袋里放下了一个alpha阻隔贴,去到那个安静无人的角落里认真复习。而学着学着,就会发现这个地方好像不止你一个人,还有一个时时在逸散出信息素的alpha在无礼地打扰着你的专心。那个alpha,就是我。这么一想,我可能还缺一个给你的诚心道歉。我需要向你道歉的事情也挺多的,每每在你面前,出的糗事也太多。

但我很感谢那一次,那一次让我发现了你。从那之后,我才逐渐意识到,原来许意池在我的生活里浓度是这么高。我很快就难以抑制地喜欢上了你,确定了自己的暗恋者身份。你或许要认为我太草率,要认为我和其他那么些人本质都一样。许意池配得上人们喜欢的地方也太多,漂亮、高等级o、冒着金光的家世、人气高,像一个传奇,像一个只是说一句喜欢许意池就能为自己添光的符号。是一样的吧,我想,我可能比他们还要更自私、更卑劣一些。因为我是一个远远够不上许意池伴侣的标准的癞蛤蟆,我喜欢上你这件事,几乎拯救了我庸碌、贫瘠又惨淡的生活。我透过你欣赏那些被你捧进手里的鲜花,我透过你投入那些攒动着人群的热闹活动,我透过你体味成绩排名上升离你更近一步带来的狂喜,我透过你开始迟钝地树立起了要活成一个稍微看得过去的“陆衍文”的人生信条。我借你见到了很多美好漂亮的东西,获得了对这无聊人生的动力,重新拾取了要往前走的勇气。我借着喜欢你获得了太多太多的东西。我常觉自己在这个所谓暗恋者的身份里也太自私而贪婪了些,这显得我对你的感情不是那么纯粹,而实际上,我分不清它纯不纯粹,我只知道,我对许意池的喜欢无可救药。但我想再对你说一句谢谢。万分感谢,许意池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许意池带给我的情绪价值也难以估量啊。我对陆衍文这个人很嫌恶,我觉得他审美很差、感官很钝、没有情绪、沉闷无趣,还有一个要人花尽气力才能不去鄙视的低等级腺体。难怪总是不大招人喜欢,难怪总是在边缘游走,难怪总是一遍遍被孤独麻木冰冷地吞没。我有时候甚至觉得,痛苦其实是一种健康的情绪,那起码会让我的感官更活泛。但喜欢上你之后,我的一切情绪都随你而动。遥远望着,随着你的开心而开心,随着你的悲伤而悲伤,随着你的眉眼神色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在对你的痴迷中,享受着这些剧烈的情绪漩涡。啊,越说越觉得我这个人也太自私了,即使是单恋,又怎么能只顾自己、去获得了这么多呢。所以我一直都觉得许意池很慷慨,始终如一。

但我好像不能再这么自私地把你独享下去了。除了自私,我还胆小畏缩、瞻前顾后,我想此时的我并不配站在你身边,于是我胆小地从未送出任何一封情书向你表明心迹,于是我现在,需要逃一会了。我要离开h市了,我要去x国,我要离开许意池了。

我很难过。

我不知道我要去做什么事,也不知道我能变成什么样的一个人,也不知道我还有多久才能再见到你。也不知道在以后的生活里,许意池会不会还这样保持着高浓度、活跃在我的人生里。我真的很喜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不想让许意池在我的生活里消失,但这也不是我再自私再畏缩下去就能决定的事情了。我开始诚心祈祷,诚心许愿,让我对许意池的感情永远都不要褪去,即使这会带来痛苦。

好啦,我知道啦。许意池的人生轨迹并不会被我影响,他有自己的生活,他有自己要去选择的人,他总有一天会将这样的慷慨收回、只施舍给一个万分幸运的家伙,而这些都与我无关。我唯一能说的,就是祝你好运。

祝你好运,祝你顺心,祝你快乐,祝你幸福。

我要走了。

也祝我好运吧。

手里的纸张带着岁月的痕迹,边缘微微曲卷翘起。一颗饱满的水珠正顺着omega的发丝坠下,嗒一声轻响,滚落在纸上,精准地晕开了信上的最后一个字。

许意池微微一怔,回神,下意识将那颗水珠捻了捻。

他久久地坐在那里,颈后湿发的触感逐渐变得冰凉。

怎么会有这样的家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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