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补课邀约(2 / 2)
风卷过,那片枯叶从树上打着旋儿落下,晃晃悠悠,最后停在钟寂脚边。
“咔”一声,钟寂抬脚踩了上去。
枯叶在他鞋底碎裂开来,脉络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傍晚清晰得惊人。
“你听到了吗?”
没头没尾的。
陈亦呈怔住。他看见钟寂抬着眼,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脸上,那目光里有种罕见的专注,像是在等待一个只有他们才懂的答案。
风掠过耳畔,陈亦呈忽然明白了。
这个连日常对话都需要借助口型的人,此刻正用他能捕捉到的最清晰的方式,给他回应。不是一个点头,不是一句“嗯”,而是一个具体的、干净的、特意为他制造出来的声音。
——“你听见了吗?”
——“我还在这里,我能听见你。”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突如其来的酸涩压回去,快步走到钟寂面前。
“听到了。”他声音有些发哽,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努力咬得端正,“我听到了。”
钟寂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微微发红的眼眶和亮得惊人的眼睛。
然后,很轻地笑了:“好,那我明天再来。”
他顿了顿,稍稍偏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补了一句:
“不带边关。”
12
第二天却是陈亦呈失了约。
一通号码异常熟悉,却没有任何备注的电话,把陈亦呈叫到了医院。
惨白的灯光下,消毒水的气味是这里唯一的常客,它肆无忌惮地弥漫在空气中,强硬地盖过了药味,还有那空气中飘着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妈妈生病了,是肺癌。
但幸好,医生说发现的早,做手术后痊愈的概率很大。
陈亦呈吐了一口气,站在病房外面,缴费单攥在手里,被体温和汗水浸得微微发软。纸边缘有些毛糙,硌着掌心。
“咳咳……咳。”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陈亦呈推开门想要帮忙,上前一步的动作却止住了。
小小的病房里挤满了护工、弟弟、季叔叔还有外婆,那属于陈亦呈的位置在哪里呢?
好像一直都是这样,自从妈妈改嫁有了弟弟季可后,陈亦呈便不再被需要。
隔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或许是,陈亦呈第一次看见妈妈身上的伤疤,用酒精消毒时,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妈妈,你要不和季叔叔离婚吧。”
随之而来却是一记耳光,她声音尖利而颤抖:“你懂什么!你季叔叔他说了会改,况且……况且……”
女人声音哽住,她抹了一把泪:“我不能让小可没有爸爸。”
——那我呢?
——你一时兴起,决定和爸爸分开的时候,想到过我吗?
话沉甸甸地压在舌根,陈亦呈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抽出一张干净柔软的纸,轻轻替她擦拭眼泪。
现在想来,那记耳光里包含的东西太多了。被儿子窥见不堪的尴尬,对第二次婚姻失败的恐惧与自欺,维系一个表面完整家庭的执念……而“陈亦呈”和“陈亦呈的感受”,被挤在这些沉甸甸的现实后面,渺小得几乎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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