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相互疗伤(1 / 2)
包扎完毕,沈寂靠坐在树干上,额头凝着干涸的血痂,棱角分明的脸庞在月色下白得像玉。那双眼睛半阖着,睫毛覆下一片阴影,明明该是脆弱的神态,偏生那双眸子还亮着,寒星似的,冷浸浸地望过来。
桑榆看着他,忽然想笑。
这么俊朗的一个人,四年前宫宴上第一眼,就让她挪不开目光。
桑榆前世只顾埋头苦读,一次恋爱没谈过,农学院硕士毕业,下乡指导村民种植羊肚菌,谁料大棚意外倒塌一砸,睁眼便来到了这个世界。
桑榆第一次进宫,中途离席迷了路,幸得燕王殿下为她指路。
桑榆心生爱慕,于是鼓足全部勇气,将人堵在御花园告白,只换了他冷冷一句,“本王对女人不感兴趣,无意婚配,桑小姐还是另择佳婿吧!”
那一刻,桑榆简直无地自容,又庆幸无人看见。
出宫后大病一场,父母对着她叹气,忧愁不已。桑榆不想让家人担心,便强撑着用膳,病好之后瘦了一圈。
之后她听从父母安排,与程澈订婚。程家乃百年世家,擅长工程建筑,族中子弟多在工部任职,传闻皇宫都由程氏先祖设计建造。
程澈年纪轻轻,武艺超群,靠着家族打点,以及自己的出众才干,年纪轻轻便坐稳羽林卫中郎将之职,前途不可限量。
母亲说这是顶好的姻缘。她听着,只是笑,随父母安排。
可她现在好后悔。
如果她没有嫁进程家,如果她没有随程澈出门,车夫不会死,下人不会死,青黛也不会死。
青黛。
和她一起长大的青黛,会偷偷替她藏点心,会替她挡母亲的责骂,会为她鸣不平。
那刀落下时,青黛甚至没来得及叫一声。
她与程澈之间,隔着三条人命。
这夫妻,无论如何也做不下去了。
沈寂的喘息声将她拉回现实。
他跌坐在地上,后背抵着树干,胸膛剧烈起伏。他的脸色惨白如月光,额上冷汗涔涔,嘴唇几乎没了血色。
桑榆指了指他胸前的伤,又指指自己。
——让我替你包扎。
沈寂没说话,只将食指压在唇上。
嘘。
桑榆的呼吸骤然收住。
夜风穿过草丛,窸窸窣窣,像蛇行。然后是脚步声,凌乱,沉重,踩断地上的枯枝,咔嚓,咔嚓。
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尖上。
桑榆屏住呼吸,眼珠都不敢转动。她盯着那片晃动的草丛,盯着月光下晃动的黑影,额头沁出冷汗,顺着脸颊一滴滴无声坠落。
近了。
更近了。
火把的光从草隙透过来,明灭不定。
她能清楚听见那些人的喘息声。
“快点,马蹄印往那边去了。”
“今晚杀不了燕王,我们都得死。”
脚步声从他们藏身的灌木丛边踏过,最近的一次,不过三尺。
不知过了多久。
脚步声渐渐远了,最后彻底消失。
桑榆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憋着气。她猛地松开齿关,长长呼出一口气,冷汗凉透全身。
她回过头,看向沈寂。
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后背紧贴树皮,一只手按在腰间剑柄上。
他的伤口还在渗血,桑榆再次指着他胸前的伤。
沈寂低头,顺着她的手指看向自己胸口。衣襟已被刀锋划破,露出皮肉外翻的伤口,血流不止。
他不甚在意地收回目光,从怀中摸出一只小瓷瓶,递给她。
桑榆接过,拔开瓶塞。
她一手拨开他被血浸透的衣襟,一手将药粉洒上去。
药粉落在伤口上,立刻被涌出的血浸透,冲成淡红的浆液,顺着胸膛滑落。
她又倒一层,血又冲一层。
再倒,再冲。
那伤口像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多少药粉洒上去都像石沉大海。
桑榆的手开始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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