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年少之约（1 / 1）

挂秋千的柿子树荣枯三次，树下荡秋千的少女已至碧玉年华。

余旸朝的习俗与前朝略有不同，女子无论婚嫁与否，十六及笄。成年以后，就可以离家远赴宗门了。

这天摘星城迎来一位客人，计老祖与计望春出城迎接，来者正是计心的师父太白剑仙。计老祖将其迎到殿内，三人开始商量相关事宜。

太白剑宗地处西南剑州，与回春郡相隔千里，计家原是想多派些人马护送，但人多反而容易出意外，沿路休息补给也更麻烦，最后敲定只用一辆马车，只派一个贴身婢女照顾衣食，再由洛十一担任车夫，加上李长庚共四人，数日后出发。

也是在这一天，稍早的凌晨时分，摘星城另一边，曾经策划了那场阴谋刺杀的计莫城府中，他的孙子计得雨早早起床，站在父亲计望林的床边驻足，良久之后轻声道：“如果爷爷在世，他一定会同意我这么做的。”

他从刀架上取下那把金错刀，只身出城，摘星城每晚都有人巡夜，却没有一个人发现他，至于已经破落的计望林家不见了一个木讷低调的少爷，就更不会有人在意了。

计得雨站在远处山坡上俯瞰了摘星城最后一眼，这座城占地开阔，气势雄浑，城中亮着点点灯光，他看着自己家的方向，离去之前只留下了四个字：

“命该如此！”

十六岁的计心不再是个孩子了，她梳着凌虚发髻，别着一支流苏的银簪子，温婉中带着些活泼，在其它人眼中，她越发漂亮，越发像吕伶年轻时的样子了。可是洛十一从小和她一起长大，却察觉不到这种差别。

倒是洛十一真的没什么变化，只是身材高大了一些，结实了一些，脸上还带着稚气。

计心越来越喜欢盯着洛十一的脸看了，从坐在秋千上看他练剑，变成了坐在秋千上看他。

“计心，你为什么总看我？”

“十一，你真的一点都没变啊。”

“你不也没变嘛。”

计心咯咯地笑：“笨十一，我变了，我变了好多呢。虽然我们同岁，可是我已经是大人了，你还是个小孩子呢。”

“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你是，你要不是个小孩子，就应该看出来我变了，变成大人了。”

洛十一只觉得她在故意调戏他：“大人又怎么样，就是把头发扎起来吗？”

“大人，就可以成亲了。”

洛十一舞剑的手抖了一下，注意力不在剑上的计心没能看出来。

“十一，将来…我嫁给你吧。”

洛十一这次直接将石剑掉到地上了，他慌忙去捡，居然又掉了下来，这种事情对于剑法日益精进的他来说简直滑稽。

计心见他不回答就接着问：“你要是不喜欢我，那我帮你想想…计望松叔叔的小女儿怎么样，大家都说她是个美人胚子，虽然她才三岁；要不然，计莫月姐姐，她可是出了名的贤淑，虽然辈分大了点，其实只比我大一岁而已；不然我把朱竹嫁给你好了，她比我那些姐姐妹妹都要漂亮，别看她不爱说话，其实特别好…”

洛十一已经被她一席话逼到真气乱走了，只能弃剑投降：“别取笑我了，我怎么会有那个福分。”

“那你还是决定要娶我了？”

“我……”

他正走投无路之际，一身淡红的朱竹走了过来：“小姐，太白仙人来了，老爷让我们去养心殿，洛十一你也去。”她看着洛十一，像是有什么话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出来：“还有，我不嫁你。”

“哈哈哈哈……”计心笑得前仰后合。

养心殿内没有外人，李长庚见计心三人进来，抚须感慨道：“摘星城真是摘得天上星辰。”

小辈们前来见过了礼，计望春就开始吩咐正事了：“五日之后我会安排一辆马车送计心赴剑州，十一你来掌车，朱竹陪同，除此之外城中不会再派出一人。太白真人会保护你们的安全。”

洛十一终于等来了这一天，也许从这天起，他的人生就要与计心分道扬镳了，他想起与师父曾经的约定，向计老祖请求道：“十一自幼受计家大恩，却也死计家之事，既然小姐要远赴师门，那十一也就无须再行侍卫之职。我想向老祖宗请辞，送计心抵达剑州后，我便不再回摘星城了。”

计老祖答应得很爽快：“那是自然，你本来就没有卖身于计家，此行之后，你就留在太白剑宗陪伴计心就好。真人，可否留这孩子在宗门中做些杂役。”

“计兄何出此言，只要十一小友愿意，可入我剑宗内门修行，以小友的天资，将来必定会在江湖中崭露头角。”

太白剑宗是余旸排名前五的大门派，不乏达官贵人挤破脑袋想把后代送进内门修行，面对如此诱人的邀约，洛十一却拒绝了：“十一谢过仙师，可是我已经有去处了。”

李长庚看着眼前与三年前无甚变化的少年，他仍然只有双手窍穴开通，但他居然将这半身武功修到了三尺左右，他惭愧道：“小友说的对，留你在太白剑宗才会误了前途，普天之下没有第二个人能当你的师父。”

计老祖虽然听得话中有话，却不想追究，他只想着一件事：“洛十一，天下再没有比太白宗更好的门派了，如今真人亲口说允你入内门修行，这可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你不如就留在太白剑宗，随计心一起。”

“我这等人，就算进了太白剑宗也只会让人笑掉大牙，还是算了。”

计老祖本是个不苟言笑的老人，如今竟对他挤出一个善意的笑容：“十一，听老朽一言，留在太白剑宗。难道，你不想一直陪着心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