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有约不来（1 / 2）

碧水庄是京城胜景，这里是旧主人是天机先生司马淳，新主人是一介书生柳南疆。

转眼这个年轻的御笔书生也快要三十岁了，他和他师父一样，治学不仕，终日饮茶喝酒，泛舟吟诗，和侍女小怜大谈食经，或者在乞砚斋内接见一个个形色匆匆的神秘人。

他有一张英俊的面孔，有无数偷偷仰慕他的女子，却至今未婚；他有一入尺境即三尺的武学天赋，有读不完的武学典籍，却不肯学武。他最喜欢的莫过于喝着酒，吃着小怜为他准备的点心，摆一方纹枰自己与自己对弈，坐在浪潮翻涌的江湖岸边笑看世人沉浮，偶尔也记录下其中一些身影。

他用了几年的时间，真正代替了司马淳在碧水庄的位置，也用了几年的时间重振碧水庄，这个从不涉足江湖之事的读书人，对于江湖的了解，对于江湖人的了解远远超出身在其中之人。

他最近不怎么喜欢吟诗作对了，因为有更有趣的东西值得他倾注精力。

小怜姗姗来迟，对他说：“公子，明先生来了。”

柳南疆点头，蒙着面的男子走了进来，拱手道：“柳先生。”

男子姓明，明夜，即便是在碧水庄、在最信任的人面前他也不会轻易摘下面罩，他是碧水庄的谍子，是个一辈子生活在阴影之中的人。明夜只是个代号，他是活在阳光下的阴影。

柳南疆仍旧是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明夜便静静地恭候一旁，小怜也没有退下，三个人都不言语，过去了一盏茶的工夫，柳南疆道：“小怜，我有些事情要与明先生商量，你先下去休息吧。”

小怜道：“碧水庄所谓的机密你从来就不会瞒着我，你让我走更是欲盖弥彰。公子，小怜知道不该过问你的事情，但是那个女人不值得你为她付出这么多，她沾染的是武林中最可怕的组织，碧水庄沾染上她也一定会引火烧身。”

小怜说完这番话就冷着一张脸走了，柳南疆尴尬地说：“这个小怜，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明夜道：“先生在做什么？”

柳南疆停笔，纸上写满了名字和势力，还有一些不知其义的涂鸦。

“虽然如今的武林不过是当年辉煌之后的影子，但我想为他们在青史中留下一页。”

“为谁？”

“为武林鼎柱，为那些叱咤一时风云之人。不说这些了，我让你查的事情呢？”

明夜道：“陆姑娘已经正式加入风雨楼，成了其中的青岚刺客，除此之外，我也很难再追查她的消息了。”

“知道了，只要她没事就好。”

“先生，在下认为小怜姑娘所言不无道理，先生若是放不下陆姑娘，当年就不该任由她离去，如今她已经和风雨楼密不可分，我们再插手她的事情，恐怕会为碧水庄招致灾祸。”

柳南疆沉吟道：“我知道，我早就告诉自己不要再去追查她的事情，可我……问世间情为何物，明先生又可曾有过这种感受呢？”

“不曾有过。”

“那你是不会懂的，总之，还要劳烦明先生多多探查此事，她只是一个弱女子，却总是让自己卷进这些大势力的斗争漩涡之中，我担心她会出事。”

作为司马淳的接班人，甚至是第二个天机先生，柳南疆的担心就不止是担心那么简单了。

“对了，还有洛兄的事情呢？”

“洛公子回太白剑宗闭死关已有数月之久，老真人亲自为他把关，一丝消息也传不出来。”

柳南疆在写满了名字的纸上又挥笔写下了“洛十一”三个字，字很大，让整张纸面变成一团糟。

“要变天了。”

…………

太白山上太白宗，太白山东部石林处，两位老仙人立于雨中。

“师兄，我这记性越来越差了，他闭关至今多久了？”

“自入关至今，已历一百五十七日。”

正说话间，就听见一声巨响，石林中又有一座石峰炸碎，三师祖眼皮微颤了一下，眼神中透露着担忧：“他自入关以来，内息时高时低，飘忽不定，更是不时有杀意溢出。我担心，他会走火入魔。”

李长庚语气笃定：“每有一个通玄高手诞生，都是江湖中惊天动地的大事，就算是一样的功法，每个人破境的方式也不相同。早年听师父说，有些武道天才闭关破境之时，溢出的真气就有摧城镇岳之声势，且这些人功成之后，比其它九境高手强出许多，所以依我看，他如今这响动，是好事不是坏事。”

“师兄所言极是，我老了，将师父的话也忘得一干二净了。”

两人目视着石林中心，久久无言，三师祖问道：“她走了？”

李长庚叹了口气：“走了。”

“这女娃娃好生厉害，连我都差点没有发觉她的气息。师兄这番话是为了骗这痴心女子放心才说的吧。”

李长庚道：“虽然是为了让她安心，但我所说也不全是假话。只是他的心境的确波动太大，一招不慎便会前功尽弃，这绝非什么好事。”

“闭关期间不容外人打扰，他自己的困境只有靠自己渡过，你我是帮不上忙的。”

话音刚落，他们便感觉到洛十一的气势落了下去，乱行的真气归入体内，雨滴落到了他的身上。

李长庚微笑道：“他的确是个不世之材。”

西南之地多秋雨，洛十一闭关的这一百五十七里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下雨。今天的雨势不小，黄豆大的雨点从天空落下，带着洛十一的心绪也从天上落下，他醒了。

醒了，却也没醒，他站在一片空虚之中，脚下是一条大河。

河水明明只有不到九尺宽，但给人浩浩淼淼之感，洛十一就站在河面上，放眼这片寂寞的虚空。

他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破境之时都能看见这样的场景，也许这也是计心给他的馈赠之一。

九尺宽的大河，八尺宽的城门，只要他推动这扇门，余旸江湖就要迎来一位新的剑仙，一位可以撼动整个武林的剑仙。

然而他犹豫了。

人生最后一重大境，这也许是洛十一最后一次见到那个女子的机会。

“计心？”他轻轻地呼唤，可惜没有人应答，他的声音在这片空虚之中无限放大，响彻在自己的耳边。

“计心。”他提高了声音，等待着那个爱笑的女子穿着羽衣走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