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美人美剑（1 / 3）

西北元州，云天宫三十六重天境界，有一处清幽别苑，雕窗绘户，绿藤黄花，一派江南风格，与云天宫的苍凉之气迥然不同。

白衣广袖的计得雨正在读书，不是云天宫的武功秘籍，而是一本史书，记载的是余旸之前的百年乱世。

两百年前，那是太白宗最鼎盛之时，也是天罡城初建之时，那是江湖高手最多，圣人辈出的年代。

今朝天下连一个圣人都出不了，看似繁华热闹的江湖，其实只是前朝剩下的一点辉煌影子罢了。

苏祁云小心翼翼地进门，为他端来了一碗甜点。

“今人所书的前朝历史，你说有几分可信？”他没有看她，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

“我读书少，不懂这些道理，不过我觉得，再光辉的历史，不及今年秋的一场丰收，再悲怆的故事，不及挚爱之人的一场离别。”

计得雨放下书，笑道：“在你眼里，一万大军与一位大成武圣的对决，不及所谓才子佳人的依依惜别？”

苏祁云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史书上写的都是过去的事情，而我只关心眼前事，眼前人。”

“有些道理，你听到什么消息了？”

苏祁云停下研墨的手，道：“是洛十一，不久前他在秦元两州交界处出现过。”

“那又如何，我若是想找他，随时都可以找到。”

“他打伤了侠隐门的卜算子，一个只会摇唇鼓舌的算命先生而已，若连他也打不赢，莫藏锋岂不是要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哦，他没有棺材。”

苏祁云对他这样漫不经心的态度很反感：“得雨，金身境越境对敌，除了你以外我再也没见过，没听说过第二个人了，这样下去他必成大患。”

计得雨表情凝滞了片刻：“所以呢？你又打算想办法帮我杀了他了？”

“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做这些事情。天罡城虽然与他结下了仇，但忌惮太白剑宗、玉清观、灵山、白龙寺四方大势力，已经选择了息事宁人；风雨楼不肯接刺杀他的委托，散播他的恶名已经毫无用处，那些所谓的江湖大侠没一个中用的。就算我想对付他，如今也无从下手了。”

计得雨笑道：“这样才好，我花了这么久的时间，等他成为我的大患，希望他不要辜负了我对他的期望。”

苏祁云冒着惹他生气的风险问到：“得雨，假如有一天你练到真正的武道绝巅，你入武圣境界，你天下无敌了，又能怎么样呢？”

计得雨道：“你说的不错，那一天到来之时，一定会寂寞得可怕吧。不过生活本来就是这样，无趣乏味得很，在摘星城时就是这样，在云天宫还是这样。我也不知道我练武是为了什么。”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甜汤：“也许就像这甜点一样，入口之时会有短暂的甜味，片刻的光阴，可以暂时驱赶我的乏味。只要一碗甜汤还没有喝完，我就会不停地喝，不停地品尝这甜味，直到将它喝干净。

若是甜汤比我的寿命先尽，那往后应该就是漫长的寂寥了吧。”

计得雨笑得很暖；“洛十一就是这甜汤中的蜜枣，我希望它甜一点，大一点，否则就太无趣了。”

苏祁云夺过那碗甜汤一饮而尽，计得雨偏爱的重甜味呛着了她的喉咙，使她咳嗽不止。计得雨有些意外：“我没想到你也会这么喜欢它，不过我不喜欢有人抢我的东西，之前我就提醒过你了。”

苏祁云将汤碗重重扣在书案上，道：“你嫌日子乏味，又何必盯着一碗甜汤不放，没了甜枣，就品茶，没了茶，就试试酒，酸甜苦咸，人生那么多味道，为何你只要将全部的兴趣倾注在武道上。”

计得雨没有生她的气，恬淡笑道：“对你来说，最好的味道是什么？对你来说，活下去是为了什么？”

“对我来说，最好的味道是甜，因为你喜欢甜味，所以我也喜欢甜味；对我来说，活下去是为了你！”

“那我该谢谢你……”

“我不要你谢，我爱你，我想要的是你的心。”

计得雨微笑着做了一个剖心的动作：“可惜我没有计心妹妹那天下第一的医术…”

“计得雨！你就真的一点感情也没有吗？”

计得雨怅然若失，他合上书本，沉吟良久，说到：“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我想试试你说的，换一杯茶，或一盏酒。”

“换什么？”苏祁云对他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有些难以适应。

“我，娶你。”他微微笑着，刻板地说出了这三个字，但却让苏祁云呼吸急促，脑中一片空白。

“日子你来订吧，就在这两个月之内成亲，请掌门为我们证婚，不要办的太热闹，叫上平时与你来往比较多的几个亲友就好。”

他说的是“我娶你”，说的很果决，并没有征求过苏祁云的意见。他说话、做事就像出刀一样，不需要征求任何人的意见，也没有任何人可以拒绝。

苏祁云不会拒绝他，这是她听他说过的最动听的话。

…………

洛十一和师妹从秦州一路南下，走的不快，逛逛悠悠，嬉笑打骂，便已经靠近了蜀州。

陈青鸽很开心，因为师哥可以暂时放下他的仇恨，笑看这江湖百态，不用动手杀人。洛十一的心情也很好，因为他一直想师妹开心一点，想让他们俩的江湖不要太过沉重。

这一路上有关洛十一的传闻，变成了两个人生活的调剂品，陈青鸽甚至会主动打听洛十一的消息，毕竟有关于他的消息可比他本人有趣多了。两人牵着马沿着江岸缓行，陈青鸽围着洛十一乱跑，像一只撒欢的小猫。

跑累了，她就会停下来，走在师哥身边，抱着他的胳膊，靠着他的肩膀。她虽然是个小剑仙，却从小缺少安全感，这种不安，一方面来自母亲的早亡，一方面来自逃亡生活的居无定所，还有一部分，来自她体内那随时会致她于死地的剑气。

洛十一的出现几乎带走了她所有的不安，弥补了她缺失的关心、关注，父亲死后，又代替她爹成了她依赖的对象，最后连她的病也被师哥治好了。这个男人的出现，给了她最渴望的幸福感，却也给她带来了新的不安——她担心师哥有一天会永远离他而去。

“师哥，要是这次回去，我们可以在山上住一辈子，再也不用下山该多好。”

她的声音软糯，透着浓浓的眷恋。她抱着他的手臂不肯撒手，洛十一感觉得到师妹对他的依赖日益增加，他笑了，却不能答应她。

这个提议很吸引人，洛十一也不止一次被她这样的话打动，可是他不能同意，他的江湖还没有走完，他的敌人不会善罢甘休，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他还有不能放下手中长剑的理由，安稳的生活会消磨他的意志。

他对师妹很好，给了她几乎所有他能给的，他亏欠师妹的，帐都要记在这座江湖的头上，可是若不是这江湖，他也遇不到她。

陈青鸽懊恼地看着前方拦路的人，她虽然不介意这些傻瓜给自己的生活添加乐趣，可是她很讨厌这些人不会在合适的时机出现。

来人是个男子，却浓妆艳抹，不束发，不戴冠，一身白衣外罩了一件淡紫色的纱衣，先看了眼陈青鸽，又看了眼洛十一，笑意妩媚。可惜妩媚用来形容男人，那这个词就变了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