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身后江湖（1 / 1）

十九岁的洛十一孤身闯入湖剑山庄，为复仇杀了庄主罗百炼；十九岁的罗刑孤身闯入湖剑山庄，为复仇杀了庄主罗奉颜。

今天罗刑是为向他报父仇而来，罗刑一路追逐着仇人的脚步，不知不觉中，却已经变得与当年的洛十一如此相像。

嵚铜鹤世间至宝，却无法破开洛十一的肉身，罗刑觉得这是对他的羞辱。然而可悲的是，他在敌人的羞辱之下束手无策。

这只仙鹤形的飞剑此刻沦为无头乱撞的苍蝇，飞了几圈之后又被洛十一握在手中。

罗刑变换指诀，嵚铜鹤在洛十一手中不安地躁动着，高温瞬间变作刺骨的寒冷。这以千年火精铸造的小飞剑，不仅可以承受金炉功的炽热，也可以承受北极至阴真气的寒冷，然而在罗刑之前，罗家从未有人想过后一种情况。

洛十一感到手中异样，皱起了眉头：“难怪我会觉得熟悉，你是拜了燕山雪为师，还是在燕山的冰崖上看到了北极至阴功的心决，自己学会了这门武功？”

罗刑不答，提剑便刺，洛十一两指弹射出嵚铜鹤，撞在侠一剑的尖锋上，巨大的力道压弯了剑身，再由剑身传到罗刑的手中。

洛十一决定将嵚铜鹤交还给罗刑的时候就决定此生不再动用嵚铜鹤的御剑诀，所以这只是普普通通的弹指，不是御剑。这一招看似简单，其实融入进了唐家堡的如臂使绝学，可利用对方的兵器反制对方。

他参悟了莫虚剑法，虽然达不到第十招的境界，但也不是全无收获。世间其他剑法他都可以轻松掌握并融会贯通，剑法也不再拘泥于剑。

洛十一弹指逼退了他，道：“我不知道你的武功是从哪里学来的，不过你依然不是我的对手，远远不是，回去吧。”

罗刑怒视着他，再一次出剑，洛十一没有拔剑，且只用了一只手，准确地说是两根手指，两根手指与他过了十几招，并未用内力压他。十几招之后，罗刑的右手颤抖不已，已经无力再出剑，可是他的剑还没有脱手，原来是他将剑茎与手掌冻在了一起。

洛十一笑道：“你很聪明，可惜用错了地方，将手和剑冻在一起反而会让你的剑法迟钝，如果我要夺你的剑，连手一起砍下来不就行了。

我刚才用的是唐家堡的如臂使，论铸剑他们不如你们，论使剑唐家人有其独到之处，罗家却一无是处。罗少爷，你太心急了，你有名剑，有天赋，有两种顶级内力，有一柄绝世飞剑，可是你有剑却不会剑法，有天赋却不知利用，有两种内力却不能相辅相成。你想杀我，简直是天方夜谭，就算我站着给你杀，你也杀不了。”

洛十一说完，就真的负手站在原地，什么也不做，等着对方出剑。

羞辱，这当然是莫大的羞辱！罗刑明知出剑是受辱，却还是毫不犹豫地出剑了，第一剑刺向洛十一的眉心，陈青鸽吓得差点动手，然而洛十一受了这一剑之后却什么也没发生。

罗刑的金炉真气顺着剑身流淌，侠一剑红得像刚出剑炉一般，然而洛十一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罗刑再次出招，刺向洛十一的腹部，这里没有骨骼，对于一般人来说是最薄弱的部位，虽然很难一招致死，但还是剑斗之中最常受人进攻的部位。

陈青鸽闷闷不乐道：“这衣服补是没法补了，又得浪费钱买一件。”他们如今当然不缺钱，可毕竟从小拮据惯了，她对于省钱有着很深的执念。

罗刑不服，第三次出剑，他的身法很快，从背后刺向洛十一心脏，这次他的剑尖没能触及对方的身体，而是被一层气甲所阻拦。

罗刑咬着牙，两腿呈弓步死死撑住地面，两手握剑用力向下刺，冰与火两种内力不断交替，好在侠一也是名剑，否则早已碎裂。

洛十一从容转身，罗刑还要出手，却被他捏住了剑身，道：“不是我怕你的剑，只是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到我的心脏，它对我很重要。”

罗刑讥讽他：“还有人的心脏对自己不重要的吗？”

“我的心脏比命重要。好了，我已经让你刺了三剑，不要再做无意义的尝试了。”

洛十一放开手，长剑便掉到了地上，罗刑问到：“你要杀我了？”

“我不杀你，你走吧。”

“真没种。”他讥笑。

陈青鸽抬手丢出一枚石子打中他的膝盖，冷冷地说：“我师哥对你忍让再三，你不要不知好歹。”

罗刑半跪在地上，捡起剑撑起身子，苦笑：“我连个女人都打不过，真是个废物。”

“打不过我师妹不算丢脸，我都打不过。”

罗刑只当是洛十一在嘲笑他。他在燕山随冰魔修炼，本来是要至少练到金身境界才可以下山去找燕山雪的，但是山上的日子太过孤寂，他每日只能对着一个死人。不久前他修成七绝境的时候便忍不住下了山，先是回家杀了罗奉颜，然后就迫不及待地来找洛十一报仇。

跨入高手之境的他从未有过的自信，他以为自己与洛十一之间的差距缩小了，甚至觉得自己或许有几分胜算，却没想到对方仍旧伫立在自己只能仰望的高度。

洛十一道：“如果你想学剑，我可以教你几招剑法，至少能让你手中的名剑不再是个摆设。”

罗刑收回一大一小两柄剑，道：“我还没到向杀父仇人摇尾乞怜的地步，今日我杀不了你，总有一天我能杀了你。”

“你真的不想学我的剑法？”

罗刑恶狠狠地看了他一眼，一个飞身便消失在两人视野之中。

陈青鸽走近前来，责怪他说：“明明只是个不起眼的对手，你为什么要托大毁了衣服？”

洛十一道：“没有人一生下来就是剑仙……呃，我是说除了你，他的表现已经足够显眼了，我是靠着计心的心才获得了超人的武学天赋，他靠着自己也能追上我的脚步，也许有一天他真的能赢我。”

陈青鸽皱眉道：“师哥，那我们就更不该放他走了，如果真的像你说的这样，将来有一天…你战胜了曾经所有难以战胜的大敌，却输给了他，他一定不会念及你的不杀之情。”

“怕什么，不是还有你嘛。”

陈青鸽笑着说：“好，等我成了剑仙，他要是再敢来，我就帮你打断他的腿。”

洛十一若有所思地说：“从前，我只是在摘星城里喂马的下人，那时候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能成为大高手。我闯入江湖中只是为了替计心、替摘星城的亲人报仇，可是不管我愿不愿意，我已经是这座江湖中举足轻重的人，美名也好，恶名也罢，我的名字已经传遍了整个武林。

我是高手了，青鸽。我师从莫藏锋学剑，师从老真人学气，从灵山派学会了轻功，跟曹永泉学会了剑气，甚至连雷英豹也不止一次帮过我。郑王府、碧水庄、燕山雪、柳南疆、摩罗寺的老和尚，还有妙哉大师和玄山真人，他们都帮过我。我受过半座江湖的恩惠才走到今天，有时候我会想，我所得的这一切，都只是用来为自己报仇，是不是太…太没良心了？”

陈青鸽指正他：“不是没良心，是不划算。”

“对，不划算，半座江湖所得，只为了杀一个计得雨，太不划算了。所以我想，就算我只是这座江湖的过客，没想过扬名立万，开山立派，留名千古等等，就算我只是打从这座江湖走一趟，我也该为它做点什么。”

“做什么？”

“不知道，但至少，像罗刑这样的人才，不该死在我的手里，像卫采诗、常酒贱这样的人，也应该更多一些。

我不打算能将这江湖改变多少，但至少希望在我走后，它不会太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