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山精水鬼（1 / 2）

山魈独腿奔逃，行动如飞，逃向南边，路经一条河，河面宽二百丈。山魈独腿踏水而行，洛十一紧随其后。

山魈天生独腿，他羡慕有两条腿的人，也嫉妒有两条腿的人，他让天枢老人为自己打造了一条假腿，实际上，他不需要假腿，独腿的速度已经不输洛十一。

银盘倒映在河面上，河面有粼粼波光，洛十一追至河中央，脚下有异样，他低头看，是两只长指爪的小手抓住了他的脚脖子。

月黑风高，河面下隐隐约约可见一张人脸，长相稚嫩，面红，是她伸出双手抓住了洛十一。

洛十一提剑向下刺去，画皮鬼此时出现在他身后，投掷出密密麻麻的暗器。

无奈他只能反握剑柄，先用剑挡住身后的暗器。山魈也趁机袭来，高举拳头一拳砸下，洛十一以左手挡住，受了重重一击，水下之人同时用力，将他向下拽入了水中。

“这便是你们的陷阱吗，似乎还是过于拙劣。”

水面上的山魈与画皮消失了，水面下的人也不见了，他面对的只有浑浊的河水。

他听见有人在水下游动，却分辨不出方向，一只鬼爪从背后袭来，洛十一背后洞天撑开河水，鬼爪的长指甲扣在洞天上，发出极其刺耳的声音，将他的玉鼎洞天生生划出五道爪痕，河水漏了进来。

一张小女孩的脸忽然出现在洛十一眼前，朱红肤色，垂耳发髻，大眼睛，长睫毛，笑容天真可爱。

下一刻，她的脸忽然凑近，张大了嘴巴，露出细密的两排尖牙，对着洛十一的鼻子咬去。

洛十一抓住了她的脖子，她大张着嘴巴，摆头作撕咬状，却无法咬到他。透过河水看她的眼睛，像鱼眼一样大而呆滞，她的尖牙也像一条鱼。她疯狂地撕咬了一阵，发现伤不到洛十一，就闭上了嘴巴，闭上嘴的那一刻，她又恢复成先前那个可爱的女孩子，眯着眼睛咯咯地笑。

咯咯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多，围绕着洛十一，河水中竟然同时出现了十几张小女孩儿的脸。

水有罔象，状如小儿，赤爪长臂，喜食人肉。

“利用河水制造的幻象，还是我不小心中了毒？”洛十一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世上没有十几人的多胞胎，没有哪个母亲有那样的能耐，这些重复的人影一定是幻象。

他手中抓着的罔象还在笑，她的皮肤比河水还要冰冷，相对于眼睛看见的东西，洛十一更愿意相信手中握住的感觉。他稍稍用力，拧断了罔象的脖子，一阵凄厉的叫声响起，水中翻涌出一朵血花。

血是洛十一的，他捏断罔象脖子之时，背后被她的长指甲撕下几片皮肉。相对于触觉，痛觉的可信度更高，洛十一相信对方没有制造幻痛的能力，自己的背部真的被撕开了。

被捏断脖子的罔象也只是一具幻影，这具幻影在河水中扭曲，变形，然后消散，可是咯咯笑声却更加响亮了。

“恭喜你了”洛十一说，“你是第一个用指甲和我打架，并且赢了我一招的女人。”

“女人，我才没有那么老呢。”

罔象、山魈、画皮，明明有三个人，理应同时出手围攻才是最有把握的战术，可是他们却选择将洛十一引诱至此，再由罔象单独对付他，说明了两个问题。一，罔象很厉害，尤其是在水中，她的手段层出不穷；二，这片河水对于山魈和画皮来说一样危险，他们不敢下来。

鬼是不懂配合的，他们每一个都是该死的人，每一个都是在去往地狱的途中迷途而逗留人间之人，他们没有感情，只有执念，对于彼此来说，他们同样危险。

洛十一出了一招既望，灵山日月剑法，月剑最强守招，这一剑从他还未入尺之时就会，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他不需要像林虹竹一样不停旋转，旋转出一个完美的圆，他干净利落地转了一圈，一剑将周身的河水切断，上下的水层间出现断层，久久不能闭合。

如今他对于剑术的理解已经远超之前，灵山派的日月剑法，他早已完全参透，这一招经他改进，威力更胜原来。

既望一剑就将所有幻象全部切断，咯咯笑声也变作恐怖的哀嚎声，所有罔象都渐渐融化在水中，消散。

洛十一向河面上移动，脚腕再一次被人抓住。他低头看去，又是那个红面的小女孩，细长的胳膊，长长的红色指甲，她的手太小，只能抓住洛十一脚腕的一半，但却有万钧之力，坠着他的身体渐渐下沉。

“没完没了！”

洛十一一剑斩破幻象，不再朝水面上游，反其道而行之，他向下沉坠，企图落到河底，借着坚实的地面，他好发力跳出这条河。

可是向下沉了很久，也没有触及底部，再抬头向上看，与河面的距离丝毫未变。

河水一阵诡异的波动，洛十一有些惊异地发现自己的洞天气甲竟然消融在河水之中，淹没在河水中的感觉，他已经很久不曾感受过。

罔象的身影再度出现，小女孩顽皮的声音顺着水波忽远忽近：“想要沉下去，只有我可以帮你，咯咯咯咯……”

又是恼人的咯咯笑声，河水中出现几十道罔象的身影，笑声融入河水中，钻进他的耳洞，鼻孔，钻进他的眼睛，塞进他头颅之内的每一个空隙。

罔象的长指爪从左边袭来，洛十一用剑格挡，右边的胳膊却被抓伤，女孩越笑越欢，顷刻间就在洛十一身上留下了三四处伤口。

洛十一真的发怒了：“你喜欢笑，我也有一个爱笑的朋友，你们应该能谈得来。”

他放开了彩衣剑，从背后拔出了长灾。

长灾的黑气在水中依旧招摇，如许多细小的触须。水中充斥着洛十一身上流出的血液，长灾的黑气顺着河水蔓延，兴奋地舔舐着洛十一的血液。

这是它最喜欢的味道，也是它最惧怕的味道，从它出生之日到现在，它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主人——洛十一的血。

洛十一不再约束这把剑，甚至主动将内力送进无底洞一般的剑身，隔着朦胧的河水，罔象可以清晰地看见他手臂上的血管凸起，血液向着手掌汇聚，再返回时变成黑色。

洛十一毫无保留地让黑剑吞噬着他的血气，黑剑笑了，放肆地大笑，笑声不仅充斥着洛十一的耳朵，也充斥着罔象的耳朵。

像一滴墨水滴入杯中，黑气如花般怒放，瞬间将洛十一周身的河水染成黑色，罔象的幻象被黑色的河水一个接一个的吞没，她的身体在黑气之中无所遁形。

躲在河边看戏的山魈，痴痴地盯着水面，听着罔象的笑声，他也跟着傻呵呵得笑。水面上出现一丝血红色，他知道，罔象得手了。

可是水面很快又被染成黑色，黑色越来越浓，河面炸出一道水花，罔象从水中钻了出来，退到了山魈身边。

随之而出的是洛十一，先是头顶钻出水面，然后是长发掩面，手持黑剑，浑身湿透的剑客。此时的他比罔象更像是一只水鬼，如果没有那把黑剑的话。

洛十一的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每一次他不加克制地使用黑剑的力量，就会变成这个样子，黑剑会对他的心智产生影响，他也会对黑剑产生影响。与其说是黑剑让他变成了这样，不如说是他与黑剑合二为一，变成了这副嚣张、狰狞、嗜血的样子。

娃娃脸的山魈，小女孩样貌的罔象，他们两人站在一起，倒像是一对金童玉女，反倒是咧嘴狞笑的洛十一，像极了一只鬼。

山魈关切地抚摸罔象的腿：“你没事吧，他没伤着你吧。”山魈喜欢罔象，罔象是唯一一个有两条腿而不被他讨厌的人。

但罔象却很讨厌他，尤其讨厌他摸自己的大腿。她厌恶地一掌推开山魈，对洛十一说：“画皮姐姐说你是个魔头，江湖传言也都说你是个魔头，我看他们都误解你了，你不是魔，你和我们一样，是一只恶鬼。你应该试试人肉，真的很好吃。”

罔象和山魈与他隔水对峙，画皮不知躲到了什么地方，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从未有过的强烈，未至八境的画皮鬼随时都会被他一道剑气切成碎末，她根本不敢露头。

洛十一发出了一阵笑声，一阵压抑、低沉的笑声，笑声不绝，他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副咧着嘴的狞笑模样。就算是恶鬼，听见了他的笑声，也会觉得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