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小村琐事（1 / 2）

洛十一是有家的，他的家在河州回春郡，距离摘星城废墟不远的一座村庄里，是一座翻修过的老房子。

回春郡小，但不穷，老百姓的日子一直过得惬意安详，除了六年前摘星城一把大火让郡中人心有余悸外，没有什么闹心的事情。

老人们不愁吃穿，逢着年关无事，便凑在街口下棋，更老一些的就躺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人的身体是一座火炉，年纪越大，火炉的火就越小，无法为整个身体提供温度，需要借助外界的热量。

年轻人不需要晒太阳，只要体内“燃料”充足，即便是数九寒天，他们也可以保持上好的精神头，上上下下地忙碌。

洛家的小院里坐着一个年轻女子，她刚刚挑了两桶水回来，闲的无聊，便用一根食指搅水玩儿。

“鸽子？”

邻村的王二娘揉了揉眼睛，她看见木桶中的水竟然被她搅成一朵花的形状，聚而不散，被她捧在手中。

陈青鸽赶紧缩手，讪讪道：“王二姨，你找我师哥吗？”

王二娘使劲眨了眨眼睛，再看了一眼水桶，其中并无异样，她奇怪地看向陈青鸽：“你刚才在……”

陈青鸽看着天：“我没干嘛啊。”

王二娘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她笑着说：“你都这么大的姑娘来，还喜欢玩水，被你师哥看见要骂的。”

“师哥不会骂我的，而且我没有玩水，你看。”她伸出手，手上没有半点水迹。

“也是，这么冷的天……”王二娘觉得自己真是上了年纪了，“说正事，你师哥在家吗？”

“不在，他有事出去了。”

“你说他也真是，几年都不回来一趟，一回来也不走亲串邻，就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自己又跑出去了……鸽子啊，王姨问你个事情，你和你师哥…成亲了吗？”王二娘说完这话，又连连解释：“你别怪王姨，你们总不回来，十一这孩子又从来不提起这件事，我要是不腆着脸来问，大家都还不知道呢。”

陈青鸽红着脸说：“我们只是师兄妹，我们……师哥他对我…他不是…”

王二娘一阵唾沫星子打断了她：“哎哎哎哎呀——说了半天，就是你师哥还没娶你呗！”

“嗯…”一提起这种事情，陈青鸽就有些害臊。

王二娘可不臊，她一拍大腿，扯着嗓子说：“这叫什么事！这么好看的姑娘他还不赶紧娶回家，就不但心别人抢了？”

“王姨你小点声…”

“你别怪王姨说话粗，他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办喜事，跟你透底儿了吗？”

“他没说…不对，我师哥没打算娶我。”她越说越害羞，毕竟这院子无门无户，王二娘嗓门又大，这些事情她和师哥独处的时候都不好意思提及，现在却要被王二娘扯着大嗓门广而告之，她局促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好在王二娘的嗓音一落千丈，似乎她也发现这是件不怎么光彩的事情：“他没打算娶你？”

“没有。”

“你多大了？”

“啊？我…二十一。”

“过年二十一？”

“过年二十二了。”

王二娘忽然就伸手捏住了她的脸颊，陈青鸽虽然不喜欢这个动作，但是没有反抗。王二娘疑惑道：“你没骗我吧，王姨怎么看你比十八岁的小姑娘还水嫩呢。”

“我真的二十二了。”

王姨的眉眼皱成一条线：“太不像话了！”

陈青鸽懵了：“您是说我吗？”

“王姨怎么舍得说你，我说你师哥呢。这么大的黄花姑娘天天和他一个汉子住在一起，他又不打算给你个名分，这事传出去你怎么办？”

“我怎么办？我挺好的啊？”

“傻姑娘，你的名节啊！”

王二娘叹道：“王姨劝你赶紧找个人嫁了吧，你都这么大年纪了。”

“这么大？我才二十二呢。”

“二十二，王姨二十二我家狗剩都能下河摸鱼了。二十二不嫁人，老姑娘了！”

“老？老姑娘！”陈青鸽吓了一跳。

王姨沉默了一阵，又试探性地问了句：“你和你师哥真的不是那种关系？”

“王姨你想哪儿去了。”

王二娘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打定了注意说：“其实是这样的，十一这孩子是我看着他长大的，现在他也是个大人了，王姨想给他说一门媳妇，我又怕你是他未过门的妻，所以今天才来问个清楚。西街老葛家的闺女，十五岁了，长得水水灵灵，洗衣做饭做女红什么都会，你和你师哥不是学铁匠的嘛，老葛家表兄弟的三儿子也是铁匠，她闺女懂这些东西，两个人也好相处……”

陈青鸽不说话，只是撅着嘴盯着她看，看了好一会儿，看得王二娘浑身不自在，拢起袖子走了。

刚走出一条街，西街老葛的婆娘便来见她，焦急地问到：“王嫂，怎么样，他怎么说啊？”

“说什么呀，你没见他那个师妹多好看，我说了一辈子媒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别说洛十一了，我看着都喜欢的不得了。可不是王嫂我没用，谁家的姑娘来也不管用！”

两个妇人叽叽喳喳地走了，陈青鸽站在小院里，远远看着摘星城的方向，他知道师哥一定在那里。

回春郡本来就是个冷冷清清的小郡，是因为计家人在此建城才渐渐有了名声，有人不远万里而来求医问药。六年前一场大火烧毁整座城之后，回春郡就越发与世隔绝，虽然落得清静自在，可也变得消息闭塞，江湖中传得风风雨雨的剑魔洛十一，他们一点也没有听说过。

在他们眼里，洛十一就是个可怜孩子，好在平安长大，也有了点出息，跟了个师父学打铁。回乡之时，他背了两根布裹着的棍子，别人问他是什么，他就笑着说：“铁条。”

还有他师妹，长得是没的说，就算背着个大黑剑鞘，听村里老人说，他师父当铁匠，生意也不好，几年前两人回来时他师妹就背着那个剑鞘，到现在都还没有卖出去呢。

洛十一在等一个人，或者说，等一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