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侠沉血海（1 / 1）

秦州北部发生了一连串的小门派灭门事件，行凶者不知何人，只知道是个浑身黑气弥漫，眼中无白的魔头，用的是一柄漆黑长剑。

魔头持剑行凶，不问名姓，见人便杀，杀的秦北阴风四起，百姓仓惶南逃。

久不下雨的秦北之地，下起了连绵半个月的大雨，天色深黑，连雨滴也是黑色的。

陶杏村将黑剑刺入最后一个活人的心脏，血液没有飙射出来，而是顺着黑剑剑身的脉络被吸收。

它大概是喝得太饱，剑身恢复黑色之后，还有不少血液从胸口喷发出来，它都不屑一顾。

陶杏村颓然靠坐在墙角，一身缝缝补补的布衣已经被血染成深红色，狞笑声还在他耳边，他却已经不想再去杀人了。

他的生命已经所剩无己，庆幸的是这为他换来了短暂的清醒。

洛十一走进大堂之中，看见的是满地的鲜血，黑气缭绕的长灾剑，还有奄奄一息的陶杏村。

陶杏村大笑了一阵，金身大成的内力，如今却笑得有气无力：“之前我去寻你的时候，以为会见到这样一副场景，没想到恰恰相反，是我的双手沾满鲜血，你来结果我的性命。”

洛十一问道：“你是侠隐门的人，黑陵看守长灾的人，是你的同门？”

“不，我不是侠隐门的人，侠隐门没有这么孬的门人，竟然会被一把剑控制，杀了这么多无辜百姓。侠隐门的人都是大侠，我不是大侠，我是个十足的混蛋、恶鬼、孬种！”

“我救不了你了。”

“谁也救不了我，要怪就怪我太自以为是，如今我已经被剑吸干内力与血气，活不了了。不过这样也好，我该死，死了好。”

他脸上带着笑容，还有风干的血垢，没有悲壮，只有悲凉。

“我死了不要紧”他忽然看向洛十一，“这把剑，我要怎么才能相信你取走剑之后不会重蹈我的覆辙，我要怎么相信它不会落到别人手中，最后变成和我一样的下场？”

“回来。”洛十一开口，不是对人，而是对剑说的。

长灾剑身肆意飘扬的黑气抖动了一下，仍然躺在陶杏村身边，沐浴在血海中，没有动静。

洛十一的耳边又响起了阵阵恐怖的笑声，他拔出彩衣剑，劈出一道剑气，将这笑声和血海一起劈断，剑气落在黑剑上，黑剑被劈的震颤不止。

“滚回来！”他暴怒。

黑剑从血海中立起，剑锋拖在地上，像被一根无形大手拖着，缓缓朝洛十一移动，最后被他握在手中。

古来有无数人想要得到长灾剑，而长灾也从来不会拒绝任何一个想要拥有它的人，它想要的只是杀戮与鲜血，谁都可以使用它，但谁也不会成为它真正的主人。对它而言，握剑之人只是一个容器，盛满了血气和内力的容器，挑选“主人”唯一的标准就是他的“容量”，“容量”决定了这个人可以被它驱使多久。

直到它遇到了洛十一，比它更狠，比它更恶，还有一把比它更硬的剑。在遇到它之前，亲人就已经死了个精光，如今最亲近的人就只有一个师妹，偏偏师妹是恐怖的剑仙体，至寒至杀的剑气就在她体内，所有剑遇见她都会出于本能的畏惧。

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对于长灾剑来说，洛十一就是那个无缝的蛋，玄铁浇铸的铁蛋，一个弱点也找不到。

他是长灾第一个想拒绝的人，也是长灾第一个不得不承认的主人，唯有在洛十一手中，黑剑会收敛得多。

陶杏村盯着他看了很久，也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样，自嘲一笑道：“剑在你手中就是最好的结果，我却因为狂妄自大，从你手中夺了剑，害的这么多人枉死。你杀了我吧，我只有最后一个要求，别用黑剑，用你背后的白剑，我喜欢那把剑。”

“黑陵守剑人，你的师兄，他在哪儿？”

“哈哈哈，你也觉得他比我显老吧，他是我师弟，我才是师兄。”

“他在哪儿？”

“谁知道，兴许又去和哪个师姐师妹情意绵绵了吧。人之将死，我总算想明白了一个道理……”他定定地看着洛十一的脸，说：“师弟确实是比我俊了那么一点点的，师姐大概也是因此才喜欢他不喜欢我…”

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天真的像是个少年。

洛十一踏过血水，扯着他的领子道：“侠隐门就算没有实体，总该有联系门人的方法，告诉我，怎么猜能找到你师弟，或者其他门人。”

“别费心了，我活不下来了”他抬起干枯的手臂，本来粗壮的小臂已经干枯的像是挤干的抹布，“你看。”

洛十一用黑剑指着他：“你想死可以，但我会用黑剑杀你，彩衣嫌弃你的血太腥。”

“她叫彩衣吗？好听倒是好听，就是太娘们了，你这大男人怎么给剑取个小娘们的名字，知道我的剑叫什么吗，她叫天下无敌第一神剑，怎么样，是不是很霸气……”他没心没肺地笑着。

“骗你的，其实叫侠一，一二的一，她没有护手，没有剑刃，就像一根巨大的缝衣针，杀人只有一招，便是正面一字贯穿，就如同贯穿我的侠道，从一而终，故名侠一…可惜我将她忘在黑陵了。”

洛十一用黑剑抵着他：“说！”

陶杏村却释然地笑了：“黑剑便黑剑吧，我这样的人，配不上白剑。”

他不肯告诉洛十一联系宗门的方法，铁了心要死在这里，并且不肯以侠隐门人的身份死去。

洛十一放了手不再逼迫他。

他笑着说：“动手吧。”

洛十一选择拔出白剑，刺进了他的心脏，他睁着眼睛看着彩衣剑刺进胸口，嘴角带着笑，说了最后四个字：“真好看啊……”

一把剑，如果在杀人的时候还能给人慰藉，铸剑之人真是功德无量。

桃木剑鞘不知所踪，洛十一便将黑剑握在手中，从秦州向东走。

这是他第一次，第一次后悔取出这把剑来，他从前一直以为，剑就是剑，只是兵器，人死剑下，剑本无罪，对错都只在用剑之人身上。

可是现在，他动摇了这个信念，若是剑无罪，陶杏村也无罪，那有罪之人是谁，是将剑给了陶杏村的曹永泉，还是将剑带出黑陵的洛十一？

这把黑剑在他手中，竟然无端渗出鲜血来，走了一路，便滴了一路。